
我渾身一震。
一瞬間,我甚至忘了痛。
就聽係統充滿蠱惑道:“你可以當被捧在手心裏的妹妹。你隻要在那兒,就有人愛你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呼吸變得急促。
好一會兒後,我還是拒絕了。
我想到六歲那年,感冒後昏昏沉沉的,鼻子堵得厲害。
但我不敢說。
因為爸媽前一天晚上又吵架了。
我聽見客廳裏摔東西的聲音,媽媽咒罵,爸爸摔門出去。
媽媽心情不好時,我添麻煩隻會被打。
我有些看不清字,寫作業比平時慢了很多。
媽媽突然推門進來,抓起我的作業看了一眼,臉色陰沉得嚇人。
“一晚上就寫了這麼點?這寫的是什麼?字跟狗爬的一樣!重寫!”
我好不容易寫了一半的作業被撕了個粉碎。
媽媽拿著戒尺站在我身後,我隻要寫錯一個字,後背就會挨一記戒尺。
“媽媽......我喘不上氣......”
“又裝!”
媽媽一把將我從椅子上拽起來。
“我讓你裝!我讓你裝!”
戒尺落在我臉上,身上。
我想躲,躲不開。
想哭,哭不出來。
呼吸越來越急,眼前開始發黑,手開始抽筋,蜷成雞爪狀。
我失去意識前的最後一刻,看到了媽媽驚恐的模樣。
再醒來,已經在醫院。
媽媽握著我的手,雙眼通紅,嗓音嘶啞:“醫生說你呼吸性堿中毒,再晚一點送過來,就......”
媽媽第一次向我道歉。
“予遲,對不起。”
“我第一次當媽媽,沒經驗,有時候急了,就控製不住自己。”
“媽以後一定改,學著怎麼當一個好媽媽。”
“你原諒媽媽,好不好?”
想到這裏,係統突然語帶譏諷。
“你知道那天為什麼你媽會道歉嗎?”
“不是因為她差點害死你,而是因為她剛得知自己懷孕了。”
“並且老家的房子突然拆遷,家裏有了錢,你爸媽終於不用因為窮吵架了。”
“雙喜臨門,你媽心情好,不用再拿你當出氣筒。”
“她是知錯就改,卻改在了你妹妹身上。”
“她把你養得有多差,就把你妹妹養得有多好。”
“她對你有多嚴苛,對你妹妹就有多包容。”
“她確實成了一個好媽媽,卻不是你的,隻是你妹妹的。”
“真不知道有什麼舍不得的。”
我沒說話。
係統也不再勸。
但我知道,它在等下次機會,蠱惑我跟它走。
我在裕璋學校待了三年。
手指一直沒好。
校醫技術有限,骨頭沒接正,長歪了。
寫字久了就鑽心的疼。
但我不敢停,稍微跟不上就會被懲罰。
起床慢了會被罰。
被子沒疊成豆腐塊會被罰。
老師用白手套檢查到房間裏有灰,也會被罰。
懲罰的方式很多。
暴曬、關禁閉、罰跪、讓同學互相打耳光。
我同寢室的兩個女生。
一個退學。
另外一個,用校服褲子,把自己吊死在了床沿上。
三年裏,我學會了不抬頭,不吭聲,吃飯快,睡覺輕。
學會了在係統蠱惑我的時候,把自己掐醒。
每次快要熬不下去時,係統都會想盡辦法勸說我。
它出現得越來越頻繁,影響力也越來越大。
每次係統出現,我的思維就會變得混亂。
隻能靠傷害自己讓頭腦保持清醒。
我不想瘋。
我想撐到高考。
離高考還有一天,眼看就要勝利。
係統又來了。
我腦子裏嗡嗡的,像有很多聲音在響。
再醒來的時候,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。
原來,我在宿舍的洗臉盆裏溺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