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三年沒見,媽媽沒多少變化。
我張了張嘴。
“媽媽”二字尚未出口,就聽媽媽冷冷道:
“你可真行,一睡睡三天。”
“知道今天幾號了嗎?高考都考完了!”
“我跟你爸花了多少錢供你讀書?你就這麼回報我們?”
我渾身一僵。
明明躺在床上,卻覺得天旋地轉。
媽媽還在自顧自地說著。
“你學什麼不好?竟然學同學自殺!你妹妹的旅遊全耽誤了!”
“機票酒店全訂好了,就等著出發!”
“結果你這邊出事,我得來醫院,全泡湯了!”
我終於找回了聲音,艱澀道:“媽,我差點死了......”
“你不是沒死嗎?”
媽媽滿臉煩躁地打斷我,
“你還有臉哭?我跟你爸還指望你能考個好大學,爭口氣呢!”
“結果你連考場都沒進,直接廢了!”
“醫生還說什麼抑鬱症,我看你就是抗壓能力太差,用自殺逃避高考!”
我盯著天花板,眼淚一直流。
我撐了三年。
全完了。
我出院回了家,家卻換了地方。
媽媽丟給我一雙一次性拖鞋,嘴裏碎碎念叨。
“寄宿學校確實不行,你在那兒待了三年,出來就這副鬼樣子。”
“三年學費就當買教訓了。”
“還是買學區房好,走著就能上學,也能多睡幾分鐘。”
見妹妹往頭發上抹護發精油,媽媽嘴裏說著指責的話,臉上卻帶著笑。
“才十二歲就這麼臭美,每天護理頭發都要半小時,成績能好才怪。”
“你少折騰頭發,說不定就考上一中了,省下折校費都能買一屋子衣服了。”
妹妹聞言做了個鬼臉:“下次考試我一定會及格的!”
媽媽笑著搖頭。
一直沒說話的我,突然開口:“不及格,不用剃頭嗎?”
媽媽愣了一瞬,想到什麼,臉上的笑容收了收。
“小姑娘愛美是天性,剃什麼頭?再說了,那不是在你身上試過了嘛,效果不好,不能那樣簡單粗暴。”
媽媽語氣緩和了幾分,
“你受的那些罪,就當給妹妹試錯了。”
媽媽像在道歉。
又好像不是。
因為她的目光一直落在妹妹身上。
我看到桌上大剌剌地放著一個展開的粉色信箋,上麵寫著“我喜歡你,沈安瑤”。
媽媽也注意到了,嘴角重新帶笑:“少年慕艾,真是美好。”
原來,收到情書也變成了小事一樁。
媽媽指著堆滿雜物的陽台道:“你妹妹愛漂亮,衣櫃不夠用,弄了個衣帽間,方便她打扮。你先湊合住吧,反正也就一年。”
第二天早上,媽媽帶著妹妹正要出門,一邊換鞋一邊叮囑我:“旅行你就別去了,留在家裏反省。明年重新高考,同樣的錯別犯第二次。”
就在她關門前,我忍不住問她:“媽媽,如果我是妹妹,妹妹是我。你還會這麼對我嗎?”
媽媽接到了爸爸催促的電話,嘴裏說著“來了來了”,隨後敷衍道:“行了行了,別想這些沒用的。誰讓你生得早?生不逢時。”
我站在陽台上,看著樓下爸爸接過行李箱放進後備箱,車子越開越遠。
係統又來了,在我腦子裏不斷催促我跟它走,我的腦子再次變得混亂。
這次,我沒再拒絕。
“你說得對,我出生在了錯誤的時間,錯誤的世界。”
錯了就改。
我爬上了窗台,從18樓一躍而下。
車子開出大概十分鐘。
媽媽手機響了。
“請問是沈予遲的家屬嗎?這裏是市公|安局,沈予遲跳樓死亡,請您馬上過來一趟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