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月光冷冷地照著,照著謝沉璧一身的傷。
她轉過身,一步一步朝前走。
她像一個被人紮了無數刀的木偶,線斷了,架子散了,卻還要撐著往前走。
她不能回頭,也不敢回頭。
因為她知道,她身後,已無人可以信任,可以依靠。
她一個人在林子裏走了很久很久。
天色將明時,她終於看見了朝天觀。
她跌跪在觀前守夜的小道長身前,伸出血跡斑斑的手。
“我找祁道長。”
說完她便倒在了地上,失去了意識......
夢裏盡是些零碎的片段。
慘死的父親,病重的母親,還有阿弟遠行的背影。
最後是沈淵。
他站在冰涼月光下,冷冷地說:“時候差不多了。”
她猛然睜開了眼。
隻見祁玉手持拂塵,正靜靜望著她。
“你昏睡了一天一夜,燒得厲害。好在底子不差,算是熬過來了。”
說著便遞來一盞溫水。
她接過來,慢慢飲下,啞聲問:“什麼時辰了?”
“辰時剛過。”祁玉的目光落在她臉上,“大會在午時。你若是撐不住,可以再等......”
“我等不了了。”
謝沉璧放下茶盞,撐著身子坐起來。
動作牽動身上的傷口,她眉頭都沒皺一下。
祁玉看了她片刻,忽然笑了。
“貧道果然沒有看錯人。”
他從袖中取出一隻玉瓶,放在她枕邊。
“這是提神的丹藥,服下後可保你一個時辰內神采奕奕,任誰也看不出你有傷在身。隻是藥效過後,會加倍疲憊。你可想好了?”
謝沉璧拿起那隻玉瓶,毫不猶豫地倒出藥丸,塞入口中。
“我早就想好了。”
祁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。
“謝大娘子,今日過後,你與沈淵,便再無瓜葛了。”
謝沉璧垂著眼,看著自己身上的傷。
“我知道。”
這便是她最想要的結局。
正午時分。
朝天觀內外,香煙繚繞,鐘磬齊鳴。
今日乃下元節,聖上親臨道觀,主持下元大會,為江山社稷祈福。
京中五品以上官員及家眷,皆隨駕而至。
沈淵站在人群中,身姿依舊挺拔,眉宇間卻始終籠著一層陰翳。
“沈郎,”崔明灩輕輕扯了扯他的衣袖,壓低聲音,“莫不是還在擔心姐姐?”
沈淵點了點頭。
他確實憂心。
那天夜裏,他們還沒衝進陳宅。
便聽說陳海被燈油燒壞了眼睛,沉璧逃了出去。
他派人搜了一整天,一無所獲。
崔明灩柔聲安慰:
“姐姐吉人天相,應該沒什麼大礙。等大會結束了,我們再好好去找,總能找到的。”
“也罷。她可能還在跟我置氣,先不管她。”
他憐惜地看著崔明灩,柔聲道:
“今日最要緊的,是趁聖上高興,求他為我們賜婚。往後,便再也沒人敢看輕你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