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沉璧斜在榻上,鞭痕火辣辣的疼,牽動著背後傷口亦是一片鮮血淋漓。
可她始終咬緊牙關,一聲不吭。
她在等。
等體內迷藥的效力褪去。
等自己一點點恢複體力。
陳海見她始終不出聲,漸漸失了興致。
他將鞭子扔在一邊,又要去拿燒好的炭。
“咱家倒要看看,你的骨頭有多硬!”
而謝沉璧已一躍而起,奪過他扔在榻邊的鞭子,揚手狠狠抽向他的背!
“啊!”
陳海趔趄著摔倒在地,回頭一看,隻見沉璧已赤足躍下床榻。
他撲將過去,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。
她不及多想,抓起門邊高幾上的燭台,將燈油劈頭蓋臉潑向他。
“啊!我的眼睛!我的眼睛!”
陳海捂著臉滿地打滾,撕心裂肺地嚎叫。
“抓住她!別讓她跑了!”
謝沉璧扔下燭台,奪門而出。
看著外麵的景致,她認出來了,這是陳海在宮外的別苑。
多年前,她和沈淵曾受邀來此赴宴。
她記得後院牆根處有一個狗洞!
身後有人追過來了。
月光下,她赤著腳狂奔。
碎石劃破足底,血跡一路蜿蜒,她渾然不覺。
到了。
還好,那個洞還在。
後方傳來沸騰的人聲,整個院子燈火通明。
來不及多想,她匍匐下來,從那個狹窄的洞口鑽了出去。
還有追兵,她不敢停歇。
爬出去後,她拖著傷痕累累的身子,一瘸一拐地往前逃去。
然後,隔著重重樹影,她看見了沈淵。
他就站在不遠處,一身魚龍服,器宇軒昂。
身後還跟著幾個錦衣衛下屬。
謝沉璧心頭一顫。
遭此大難,再見到熟悉的人,她眼眶一熱,幾乎要落下淚來。
她有救了。
她相信,縱使過往有千般怨懟,此刻他一定會救她!
她張了張嘴,想要喊他的名字,卻聽見了他清冷的嗓音:
“時候差不多了,該進去救沉璧了。”
什麼叫“時候差不多了”?
這話她聽著覺得古怪,還沒來得及反應,一旁馬車車簾掀開了。
崔明灩探出身來,柔聲細語:
“再等等吧。若現在進去,沒抓到現行,豈不是功虧一簣?再想扳倒陳海,那就難了。”
謝沉璧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夜風吹透她破碎的衣衫,寒意直直刺進了骨頭裏。
沈淵蹙眉,“可拿沉璧做餌,誘陳海出洞,我已是萬分對不住她。若她出了什麼事......”
“陳海到底是個太監,他能把姐姐怎麼樣?”
崔明灩輕聲勸慰,月光下那張臉甚是溫婉動人。
“到時候若姐姐怪罪下來,你便直接告訴她,這個主意是我出的,我一個人擔著便是。”
“那怎麼行?”沈淵立刻反對,“我怎麼能出賣你?你獻出此計,也是為了清君側,為了天下蒼生。”
頃刻間,謝沉璧什麼都明白了。
她此番被陳海擄去,本就是沈淵和崔明灩設下的局。
目的就是想通過這個案子,告陳海一個劫掠臣妻,把他拉下馬來。
至於她的安危,她的名聲,乃至她的性命,都不重要,根本不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