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顧言深微微側身,用身體隔開陳雨薇。
然後彎腰拿過她手裏的假發,輕輕拂去不存在的灰塵,遞到許安寧手中,動作自然得仿佛隻是幫她撿起掉落的圍巾。
他看著許安寧,眼神裏沒有憐憫,隻有溫和的鼓勵。
“我正好要去醫院,順路送你回去?”
他的出現,像一道暖流,瞬間驅散了許安寧周身的冰冷和孤立無援。
帽簷下的溫暖讓她幾乎要落下淚來,她強行忍住,隻是低聲道:“謝謝顧醫生。”
陳雨薇看著突然出現的顧言深,被他身上沉穩從容的氣質懾住,又見他完全無視自己,臉上青一陣白一陣,還想說什麼。
顧言深卻淡淡地掃了她一眼。
“這位女士,公眾場合騷擾他人,尤其是病人,恐怕不太合適,如果需要幫助,我可以幫你聯係商場保安或者醫院的心理谘詢室。”
他的話禮貌卻帶著分量,陳雨薇氣得跺了跺腳,狠狠瞪了許安寧一眼,終究沒敢再鬧,灰溜溜地走了。
顧言深這才轉向許安寧,語氣依舊溫和:“我們走吧?”
許安寧點了點頭,跟在他身後。
顧言深的車彌漫著淡淡的、類似消毒水混合雪鬆的清爽氣息。
與季淮川車裏那種帶有壓迫感的木質香完全不同。
他替許安寧拉開副駕的門,等她坐穩,又細心地將她那些昂貴的購物袋妥善放在後座,動作從容不迫。
車子平穩地駛入車流,暖氣驅散了許安寧骨子裏的寒意。
她沒有說話,隻是偏頭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,帽簷下的頭皮似乎還殘留著當眾暴露的羞恥感。
但身邊這個陌生又熟悉的醫生帶來的短暫安寧,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。
“感覺好點了嗎?”顧言深的聲音溫和地響起,打破了沉默。
許安寧回過神,輕輕嗯了一聲,“謝謝你,顧醫生,今天......真的很丟臉。”
“不必覺得丟臉。”顧言深目視前方,語氣平靜。
“生病不是你的錯,治療帶來的外貌變化更不是,真正該覺得丟臉的,是那些利用他人脆弱來獲取優越感的人。”
他的話像一陣清風,輕輕拂去了許安寧心頭的部分陰霾。
他並沒有直接送她回家,而是將車停在了一家看起來安靜雅致的粵菜館附近。
“折騰了這麼久,應該也餓了,這裏的粥和湯品很不錯,清淡養胃,適合你現在的狀況,要是不介意,一起吃個便飯?就當是補充體力。”
他邀請得十分自然,帶著醫生對病人的關懷,又保持著恰到好處的距離感,讓人難以拒絕。
許安寧確實需要找個地方緩一緩,而且對方剛幫了自己,於情於理都不該拒絕。
她點了點頭,“好,應該我請你,謝謝你剛才替我解圍。”
吃飯時,顧言深很體貼,點的都是些溫和易消化的食物,並且細心地用公筷為她布菜。
他沒有過多打探她的私事,隻是聊了些輕鬆的話題。
直到用餐接近尾聲,顧言深神色稍稍正式了一些。
“許小姐,你的病例評估結果出來了,完全符合臨床試驗的條件。”
許安寧聽到他的話心裏的石頭落了地,對上他詢問的眼神。
“我的決定沒有變,顧醫生,我不想放棄一線機會。”
顧言深微笑著點了點頭,“好,我支持你。”
飯後,顧言深送許安寧回家。
路上,許安寧的手機在包裏不停震動,屏幕上一次次亮起“季淮川”的名字。
她看了一眼,直接按了靜音,將手機屏幕朝下塞回包裏。
車子停在別墅門口時,天色已近黃昏。
顧言深幫她拿出購物袋,遞給她時,再次叮囑。
“具體的信息等我確認清楚,下次化療時再詳細告訴你,這段時間,保持好心情,按時吃藥休息。”
許安寧接過袋子,真心實意地道謝:“今天真的非常感謝你,顧醫生。”
“不客氣,這是我應該做的。”顧言深微微一笑,笑容溫和而令人安心。
就在他轉身準備上車時,別墅的大門猛地被從裏麵拉開。
季淮川出現在門口,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,目光銳利地掃過許安寧,最後定格在正準備離開的顧言深身上。
顧言深隻是對他微微頷首,便從容地拉開車門,駕車離去。
許安寧轉身進門,走過季淮川身邊時,被他拉住手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