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體力稍一恢複,許安寧便拿著季淮川給的副卡出了門。
走進市中心最高檔的商場,她像完成指標一樣,刷卡買下當季最新款的包,價格驚人的珠寶,以及一堆標簽上數字駭人的衣物。
購物袋勒得手指發紅,心裏卻沒有滿足的快感。
她找了一家咖啡店露天座休息,當她望著熙攘的人群出神時,陳雨薇站到了她麵前。
“安寧姐,好巧啊。”她笑吟吟的,目光掃過桌邊堆滿的購物袋。
“看來淮川哥對你確實很大方呢,也是,趁還活著就該多買點喜歡的東西,誰知道還能活多久呢。”
許安寧懶得抬眼,隻想盡快結束這無聊的對話。“有事?”
陳雨薇撫上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。
“也沒什麼大事,就是來告訴你一聲,我懷孕了。”
她頓了頓,仔細觀察著許安寧的表情,像是期待看到崩潰或憤怒。
“淮川哥說,這次一定會好好保護我們母子。”
嗡的一聲,許安寧感覺自己的耳朵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,周遭的聲音瞬間遠去。
懷孕?
這兩個字像一把生鏽的鈍刀,狠狠撬開了她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傷疤。
她也曾有過一個孩子,在她和季淮川感情最好的時候。
可一次他開車帶她回家,途中因為和陳雨薇打電話分心,出了車禍。
她流產了,醫生說她此生難再懷孕時。
當時,季淮川跪在床邊,握著她的手,眼睛通紅地發誓。
“安寧,對不起,都是我的錯!我們不要孩子了,就我們兩個人過一輩子,我會加倍愛你,一輩子對你好!”
言猶在耳,如今想起來像個徹頭徹尾的笑話。
心口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,她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顫抖,指節泛白。
“說完了吧?”她極力維持著聲音的平穩,放下水杯,準備起身離開。
然而,陳雨薇顯然不打算就此放過她。
見許安寧如此平靜,她像是被激怒了,或者說,她期待的反應沒有出現,讓她有種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挫敗感。
她再次挪動腳步擋住許安寧,聲音因為急切而略微拔高。
“你怎麼這個反應?你是不是不相信?還是因為你自己再也不能生了,所以聽不得別人懷孕?”
這話立刻吸引了周圍不少好奇的目光。
許安寧胃裏一陣翻江倒海,她不想理會陳雨薇的挑釁,隻想快點逃離。
陳雨薇卻變本加厲,趁她心神紊亂之際,猛地伸手要去拉住她,卻一把扯掉了她頭上那頂精心挑選的假發!
“啊!”周圍有人發出低低的驚呼。
冬日冰冷的空氣瞬間觸及頭皮,許安寧整個人僵在了原地。
因為化療,她的頭發早已掉光,新長出的隻有一層薄薄的絨毛。
雖然戴著假發,但她內心深處從未真正接受自己這副模樣,這是她最脆弱、最想隱藏的樣子。
此刻,她就這樣被粗暴地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。
暴露在無數道好奇,憐憫甚至可能帶著異樣的目光中。
她感覺像是被人剝光了衣服扔在街上,巨大的羞恥感和慌張瞬間淹沒了她。
她下意識地抱住雙臂,渾身控製不住地發抖。
想去撿地上的假發,卻連彎腰的勇氣都沒有,頭腦一片空白,隻想消失。
陳雨薇站在原地,手裏捏著假發,語氣帶著誇張的驚訝。
“天啊!我、我不是故意的,安寧姐,你、你怎麼變成這樣了?真可憐。”
許安寧被巨大的難堪衝擊得幾乎站立不穩時,一頂柔軟的羊絨貝雷帽,被輕輕戴在了她的頭上,恰到好處地遮住了她的尷尬。
“許小姐,沒事吧?”一個溫潤沉穩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。
許安寧茫然抬頭,撞進一雙清澈關切的眼睛裏。
是她的主治醫生,顧言深。
他今天穿著簡單的淺灰色毛衣,看起來是休息日出來閑逛的樣子。
此刻,他像一座沉穩的山,擋在了她和那些刺人的目光之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