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的罷工並沒有讓媽媽死心,反而讓她變得更極端。
那天下午,舞團的王團長提著果籃來看我。
她是來勸退的,委婉表示舞團不能一直保留我的首席位置。
媽媽立刻暴怒,當場就把果籃扔了出去。
“誰說寧寧廢了?她隻是暫時受傷!”
“她馬上就會好起來的!”
媽媽尖叫著把王團長趕出門,然後衝進房間。
一把掀開了我的被子。
“起得來嗎?給我起來!”
她不顧我身體的僵硬,強行把我從床上拖下來,塞進輪椅。
動作粗暴得幾乎讓我窒息。
“既然他們都覺得你廢了,那我們就出去給他們看看!”
“讓他們看看我的女兒有多堅強!”
她推著我出了門。
正值傍晚,小區裏全是散步的鄰居和玩耍的小孩。
媽媽推著我,像在展示一件破損的古董。
她特意給我塗了口紅。
但我瘦脫相的臉和空洞的眼睛,配上紅唇,隻會讓人驚悚。
“哎喲,這不是寧寧媽嗎?寧寧這是......”
隔壁劉阿姨推著嬰兒車經過,一臉驚訝地看著我。
“寧寧出來透透氣。”
媽媽臉上掛著僵硬的微笑,手卻在背後狠狠掐我脖子。
“寧寧,快,跟劉阿姨笑一個。”
“告訴阿姨,你很快就能回舞台了。”
我感覺到脖子的刺痛,但臉上的肌肉一動不動。
口水無法控製,順著嘴角流下,滴在絲巾上。
劉阿姨尷尬地退後一步,眼神裏充滿了同情和嫌棄。
媽媽的笑容掛不住了。
她掏出手帕,用力地擦我的嘴角,低聲咒罵:
“真是給我丟人現眼!連個笑都不會,你還要這張臉幹什麼?”
周圍的人越聚越多,那些指指點點的目光像針紮在我身上。
“聽說她是跳樓自殺的?”
“真可惜啊,以前多漂亮,現在怎麼像個傻子?”
“這當媽的也是心狠,都這樣了還推出來......”
我聽著這些議論,心裏沒有一絲波動。
羞恥嗎?也許吧。
但如果羞恥能讓媽媽難受,那我願意讓自己更爛一點。
回到家,爸爸帶回一個陌生男人。
男人穿著白大褂,提著一個黑箱子,說是治癱瘓的“神醫”。
用的是祖傳的電療法。
那是真正的噩夢。
銀針紮進我的雙腿,然後通上電流。
電流讓我劇烈痙攣,身體不受控製地彈跳起來。
那種劇痛不僅作用於肉體,更直擊靈魂。
“動了!動了!”媽媽興奮地抓著爸爸的手臂,流下眼淚。
“老宋你快看!寧寧的腿動了!這醫生真是神了!”
爸爸在一旁也是一臉欣慰:“有點效果就好,花多少錢都值。”
哥哥舉著手機,鏡頭對準了滿頭冷汗、痛苦扭曲的我。
“這畫麵太感人了。”
他一邊錄像一邊感歎。
“妹妹為了夢想與病魔抗爭,這素材發到網上肯定能火。”
“標題我都想好了:‘折翼天使的浴火重生’。”
我死死咬著下唇,滿嘴血腥味,也不肯發出一點聲音。
我看著他們興奮的臉,心裏隻有一個念頭:
殺了我吧。
這種被當猴耍,被當小白鼠電擊的日子,真的是人過的嗎?
電療結束了。
我的雙腿還在抽搐,但那是肌肉的應激反應。
那根腳趾,我依然控製著它紋絲不動。
“神醫”收了錢走了。
媽媽為了獎勵我剛才的“反應”,拿來一塊草莓蛋糕。
“寧寧乖,今天表現得好,媽媽特許你吃一塊。”
她把蛋糕遞到我嘴邊,像在喂寵物。
要是以前,這塊蛋糕我會視若珍寶。
但現在,看著那紅白奶油,我隻覺得惡心。
我張開嘴,蛋糕剛碰到舌尖,胃裏一陣翻江倒海。
“嘔——”
我吐了。
黃綠色的膽汁混合著奶油,全都吐在了地毯上,也濺了她一身。
媽媽尖叫著跳開,手裏的蛋糕掉在地上,摔得稀爛。
我看著地上那團狼藉,抬頭看向驚慌失措的媽媽。
看啊,媽媽。
你的愛,你的獎勵,你的蛋糕。
我現在,全都不稀罕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