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被關了兩日,滴水未進。
起初胃裏火燒般疼,後來漸漸麻木,隻剩下陣陣眩暈。
老侯爺在肚子裏也沒力氣罵了,偶爾哼哼兩聲:
【餓......想吃紅燒肘子......這逆子,等老夫出去,非得把他剁了喂狗......】
我靠在牆角,意識有些恍惚。
在我快昏睡過去時,門鎖再次響動。
光線進入屋內,我不適地眯起眼睛。
逆光中,林柔兒帶著幾個婆子進來。
她沒穿喪服,換了身紫色長裙。
那料子有雲紋浮動,裁剪得腰身緊束,領口開得極低。
那是雲錦!先皇禦賜給公公的雲錦!
公公在世時,將這匹雲錦視為至寶,供在祠堂。
說要留給未來孫子做滿月禮的繈褓,誰都不許碰。
如今,竟穿在她身上,還被改成這種樣子!
【啊——!】
腹中的老侯爺爆發出一聲怒吼。
【那是禦賜之物!是先皇賞給老夫的榮耀!】
【這敗家娘們!她竟然拿來做裙子?還做成這種勾欄樣式?!】
【老夫的臉都被她丟盡了!褻瀆皇恩!這是要殺頭的啊!】
老侯爺氣到發抖,我肚子也跟著劇烈抽搐。
“林柔兒!”
我扶著牆,顫巍巍地站了起來。
我指著她身上的裙子罵道:“你......你竟敢動先皇禦賜之物!”
林柔兒撫摸著裙擺,笑出了聲。
“喲,姐姐眼力真好。這料子確實不錯,滑溜溜的。”
“遠郎說,死人的東西放著也是招灰,不如給活人穿。怎麼,姐姐嫉妒了?”
她一步步向我走來。
“姐姐不必這麼看我。今日妹妹奉遠郎的命,來替姐姐收拾收拾。”
“這廢屋要騰出來放柴火,姐姐占地方也不合適。”
她朝身後的婆子使了個眼色:“搜!這賤人身上肯定藏著東西!”
幾個婆子撲上來,扯開我衣襟,翻找著我身上衣物。
我護著肚子,卻被推得東倒西歪。
“住手!你們住手!”
一個婆子瞥見我發間,伸手扯下唯一的銀簪。
那是我娘的遺物,我身上最後的念想。
“還給我!”我撲過去想搶回簪子。
那婆子沒鬆手,反而推了我一把。
“砰!”我的腰撞在桌角上。
【呃——!】
老侯爺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。
我眼前一黑,雙腿發軟跪在地上,冷汗直掉。
“哎呀,姐姐怎麼這麼不小心?”
林柔兒掩嘴輕笑,走到我麵前看著我。
“這簪子成色也不怎麼樣,既然姐姐這麼舍不得,那我就......幫你保管著。”
說著,她抄起桌上一碗餿水,上麵漂著發黴的菜葉。
“姐姐想必是餓了,妹妹喂你喝點湯。”
她手腕一翻,餿水兜頭淋下。
餿水順著頭發流進脖子,鑽進衣服裏。
我渾身僵硬。
林柔兒丟下碗,拍了拍手。
“對了,還有個好消息。遠郎決定明日賣掉城東幾百畝祭田,給我置辦別院。”
“這侯府死過人,陰氣重,我住著不舒坦。”
賣祭田?那是陸家的根本!是陸家列祖列宗的香火錢!
【噗——】
我感到腹中老侯爺像噴出了一口血。
【祭田......他敢賣祭田?!那是陸家的命根子啊!】
【這個孽障!他是要絕了陸家的後啊!氣煞老夫!】
老侯爺的聲音越來越微弱。
“孩子......孩子......”我捂著肚子,感覺裏麵的生命力正在流逝。
林柔兒走到我身邊,湊到我耳邊低語:
“沈清婉,安心上路吧。等你死了,這侯府的一切就都是我的了。”
“對了,遠郎說,若你今晚沒熬過去,就用草席一卷,扔去亂葬崗喂狗。”
說完,她大笑著帶婆子揚長而去。
廢屋再次恢複死寂。
隻有餿水的惡臭,和我顫抖的呼吸聲。
入夜,寒風驟起。
我渾身滾燙,意識模糊。
高燒讓我產生幻覺,看到公公穿著戰甲罵我不爭氣,又看到爹娘在遠處招手。
“水......水......”
我嘴唇一張一合,發不出聲音。
肚子裏的老侯爺似乎也陷入了昏迷,再也沒有半點動靜。
難道,我們就要這樣死了嗎?
帶著無盡的冤屈和恨意,死在這個陰暗的角落裏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