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廢屋牆壁斑駁,屋頂破爛,冷風從碎瓦間灌入,地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。
門外傳來落鎖聲。
“少夫人,您就先在這兒委屈著吧,這也是少爺的意思,為給您驅邪。”
門外的婆子說完就離開了。
屋裏沒燈。
我就著破窗透進的月光,挪到牆角。
膝蓋傷口結痂,粘在褲管上,每動一下都疼。
肚子裏的動靜終於小了些,老侯爺的聲音變得虛弱:
【這什麼破地方?一股子耗子味兒?】
【陸遠那兔崽子小時候尿床我都沒讓他睡這種地方!冷死了......】
【兒媳婦,你倒是找床被子啊,老夫這老胳膊老腿的,哪經得起凍?】
我苦笑著撫摸平坦的小腹。
“爹,這屋裏隻有爛稻草,哪來的被子?您要是冷,我就用手給您捂捂。”
【唉......作孽啊!】
老侯爺長歎一聲。
【想我陸震天英雄一世,死後竟投胎至此受親兒子的氣!】
【早知如此,當年就不該讓他娘生下這個叉燒!】
正說著,窗戶傳來叩擊聲。
“少夫人?少夫人您在嗎?”
是我的陪嫁丫鬟翠兒,府裏唯一信我的人。
我湊到窗邊,透過縫隙,看到翠兒滿臉淚痕。
“翠兒,我在這。”
翠兒聲音發顫:“少夫人,您受苦了!”
她費力將一個油紙包從窗欞塞進來。
“奴婢進不來,這是從後廚偷拿的兩個饅頭,還熱著,您快趁熱吃。”
“奴婢聽說......聽說那個林姨娘......”
我接過饅頭,手在發抖:“她怎麼了?”
翠兒哭著說:“那女人拿著您的對牌,在前院大擺宴席,說為府裏去晦氣。”
“平日巴結您的管事,現在都圍著她轉,一口一個‘如夫人’。”
“還有......張嬤嬤和李管家替您說了兩句,就被林柔兒發賣了!”
我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。
張嬤嬤是陸遠的乳母,李管家是跟公公上過戰場的老兵。
他們對陸家忠心耿耿,如今竟落得被發賣的下場?
【什麼?!】
腹中傳來一聲暴喝,震得我一顫。
【李大頭被賣了?那可是當年替老夫擋過箭的兄弟!】
【陸遠這個混賬!他怎麼敢?!那是他的長輩!畜生不如!】
老侯爺在肚子裏翻滾,我疼得悶哼一聲,渾身冷汗。
“爹......您別氣......求您別氣了......孩子受不住......”
我痛得蜷縮成一團,指甲掐進掌心。
【我也不想氣啊!可是這逆子幹的是人事嗎?!】
老侯爺嘴上還在罵,但動作明顯輕了些。
【賣功臣,寵奸佞,這侯府遲早要敗在他手裏!】
【兒媳婦,你吃口饅頭,別餓著我的乖孫......不對,別餓著老夫。】
我拿起變涼的饅頭,機械地往嘴裏塞。
哪怕再難吃,我也得吃。
為了公公,為了肚子裏的孩子,更為了報仇的希望。
“砰”的一聲,木門被踹開。
冷風夾著酒氣灌滿屋子。
陸遠搖晃著走進來,手裏提著燈籠。
燈光照亮他醉酒的臉,麵目猙獰。
林柔兒跟在身後,捏著香帕掩住口鼻。
“吃?你還有臉吃?”
陸遠幾步跨過來,一腳踢飛了我手中的半個饅頭。
饅頭滾進稻草,沾滿灰塵。
“我的銀子呢?把你的嫁妝單子,還有密庫的鑰匙,都給我交出來!”
他揪住我的頭發,強迫我仰頭看他。
我直視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“陸遠,那是我的嫁妝,是我爹娘留給我的!你憑什麼拿去養外室?”
“憑我是你男人!憑這侯府姓陸!”陸遠咆哮道。
“如今府裏開銷大,柔兒操持家務處處要用錢,你留著那些身外之物何用?”
我咬著牙:“我死也不會給你。”
“賤人!”陸遠揚手就要打。
“哎呀,遠郎~”林柔兒伸手攔住陸遠的手臂。
“別打了,打壞了身子,姐姐還怎麼‘靜思己過’呢?”
“這錢財乃身外之物,姐姐一時想不通也是有的。”
她微笑著對我說:“姐姐,妹妹也是為了這個家好。”
“您看您現在住這兒,吃喝皆無,若是交出鑰匙,妹妹還能替您求個情。”
“不然......這寒冬臘月的,要是凍死餓死在這兒,那可就不體麵了。”
“就是!還是柔兒懂事!”陸遠摟過林柔兒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
他瞥了我一眼,滿是嫌惡:“看你這副死樣!我早就膩了!”
我盯著這對狗男女。
“不給。”
陸遠甩開我,我的頭磕在牆上,眼前金星亂冒。
“好!好得很!”陸遠指著我,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“餓你幾天,看你嘴還能不能這麼硬!”
“把門給我鎖死了!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!”
門再次被關上。
這一次,連窗戶也被木板釘死。
我蜷在牆角,聽著老侯爺壓抑的嗚咽聲:
【兒媳婦,是爹對不住你......是爹眼瞎,養了這麼個白眼狼......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