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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

廢屋牆壁斑駁,屋頂破爛,冷風從碎瓦間灌入,地上隻有一堆發黴的稻草。

門外傳來落鎖聲。

“少夫人,您就先在這兒委屈著吧,這也是少爺的意思,為給您驅邪。”

門外的婆子說完就離開了。

屋裏沒燈。

我就著破窗透進的月光,挪到牆角。

膝蓋傷口結痂,粘在褲管上,每動一下都疼。

肚子裏的動靜終於小了些,老侯爺的聲音變得虛弱:

【這什麼破地方?一股子耗子味兒?】

【陸遠那兔崽子小時候尿床我都沒讓他睡這種地方!冷死了......】

【兒媳婦,你倒是找床被子啊,老夫這老胳膊老腿的,哪經得起凍?】

我苦笑著撫摸平坦的小腹。

“爹,這屋裏隻有爛稻草,哪來的被子?您要是冷,我就用手給您捂捂。”

【唉......作孽啊!】

老侯爺長歎一聲。

【想我陸震天英雄一世,死後竟投胎至此受親兒子的氣!】

【早知如此,當年就不該讓他娘生下這個叉燒!】

正說著,窗戶傳來叩擊聲。

“少夫人?少夫人您在嗎?”

是我的陪嫁丫鬟翠兒,府裏唯一信我的人。

我湊到窗邊,透過縫隙,看到翠兒滿臉淚痕。

“翠兒,我在這。”

翠兒聲音發顫:“少夫人,您受苦了!”

她費力將一個油紙包從窗欞塞進來。

“奴婢進不來,這是從後廚偷拿的兩個饅頭,還熱著,您快趁熱吃。”

“奴婢聽說......聽說那個林姨娘......”

我接過饅頭,手在發抖:“她怎麼了?”

翠兒哭著說:“那女人拿著您的對牌,在前院大擺宴席,說為府裏去晦氣。”

“平日巴結您的管事,現在都圍著她轉,一口一個‘如夫人’。”

“還有......張嬤嬤和李管家替您說了兩句,就被林柔兒發賣了!”

我眼前一黑,差點栽倒。

張嬤嬤是陸遠的乳母,李管家是跟公公上過戰場的老兵。

他們對陸家忠心耿耿,如今竟落得被發賣的下場?

【什麼?!】

腹中傳來一聲暴喝,震得我一顫。

【李大頭被賣了?那可是當年替老夫擋過箭的兄弟!】

【陸遠這個混賬!他怎麼敢?!那是他的長輩!畜生不如!】

老侯爺在肚子裏翻滾,我疼得悶哼一聲,渾身冷汗。

“爹......您別氣......求您別氣了......孩子受不住......”

我痛得蜷縮成一團,指甲掐進掌心。

【我也不想氣啊!可是這逆子幹的是人事嗎?!】

老侯爺嘴上還在罵,但動作明顯輕了些。

【賣功臣,寵奸佞,這侯府遲早要敗在他手裏!】

【兒媳婦,你吃口饅頭,別餓著我的乖孫......不對,別餓著老夫。】

我拿起變涼的饅頭,機械地往嘴裏塞。

哪怕再難吃,我也得吃。

為了公公,為了肚子裏的孩子,更為了報仇的希望。

“砰”的一聲,木門被踹開。

冷風夾著酒氣灌滿屋子。

陸遠搖晃著走進來,手裏提著燈籠。

燈光照亮他醉酒的臉,麵目猙獰。

林柔兒跟在身後,捏著香帕掩住口鼻。

“吃?你還有臉吃?”

陸遠幾步跨過來,一腳踢飛了我手中的半個饅頭。

饅頭滾進稻草,沾滿灰塵。

“我的銀子呢?把你的嫁妝單子,還有密庫的鑰匙,都給我交出來!”

他揪住我的頭發,強迫我仰頭看他。

我直視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。

“陸遠,那是我的嫁妝,是我爹娘留給我的!你憑什麼拿去養外室?”

“憑我是你男人!憑這侯府姓陸!”陸遠咆哮道。

“如今府裏開銷大,柔兒操持家務處處要用錢,你留著那些身外之物何用?”

我咬著牙:“我死也不會給你。”

“賤人!”陸遠揚手就要打。

“哎呀,遠郎~”林柔兒伸手攔住陸遠的手臂。

“別打了,打壞了身子,姐姐還怎麼‘靜思己過’呢?”

“這錢財乃身外之物,姐姐一時想不通也是有的。”

她微笑著對我說:“姐姐,妹妹也是為了這個家好。”

“您看您現在住這兒,吃喝皆無,若是交出鑰匙,妹妹還能替您求個情。”

“不然......這寒冬臘月的,要是凍死餓死在這兒,那可就不體麵了。”

“就是!還是柔兒懂事!”陸遠摟過林柔兒,在她臉上親了一口。

他瞥了我一眼,滿是嫌惡:“看你這副死樣!我早就膩了!”

我盯著這對狗男女。

“不給。”

陸遠甩開我,我的頭磕在牆上,眼前金星亂冒。

“好!好得很!”陸遠指著我,“敬酒不吃吃罰酒!”

“餓你幾天,看你嘴還能不能這麼硬!”

“把門給我鎖死了!一隻蒼蠅也不許放進來!”

門再次被關上。

這一次,連窗戶也被木板釘死。

我蜷在牆角,聽著老侯爺壓抑的嗚咽聲:

【兒媳婦,是爹對不住你......是爹眼瞎,養了這麼個白眼狼......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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