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不吃餃子。
打死我也不吃。
我現在的理智就像一根繃緊的琴弦,隨時都會斷掉。
但我知道我不能瘋。
一旦瘋了,就真的完了。
我要找證據。
找爸爸存在過的證據。
隻要能證明他存在過,哪怕是一張照片,一件衣服。
就能打破媽媽口中“走了好幾年”的謊言。
就能證明他們在撒謊。
我衝進主臥。
那是爸媽的房間。
房間裏收拾得很幹淨,床單鋪得平平整整。
但我一眼就發現不對勁。
枕頭。
床上隻有一個枕頭。
衣櫃。
我猛地拉開衣櫃門。
全是女裝。
媽媽的大衣、毛衣、碎花裙子。
整個房間,就像是一個獨居老太太的住所。
“不可能......”
我喃喃自語,手在衣櫃裏瘋狂翻找。
沒有。
真的沒有。
在這個家裏,爸爸的生活痕跡被抹除得幹幹淨淨。
照片!
對,全家福!
每年過年我們都會拍全家福!
我轉身看向床頭櫃上方的牆壁。
那裏掛著一個巨大的相框。
我記得很清楚,那是去年春節拍的。
爸爸穿著紅色的唐裝,笑得見牙不見眼。
但是照片裏的人......變了。
背景還是那個背景,照相館的藍色幕布。
原本爸爸坐著的那個位置。
變成了一盆發財樹。
我的手開始劇烈顫抖。
把活生生的人,變成了一盆樹?
我把相框從牆上摘下來。
動作太急,相框角磕到了我的額頭,但我感覺不到疼。
我翻到相框背麵。
那裏通常會塞一些舊照片或者底片。
我拆開背板的卡扣。
“啪嗒”。
一張泛黃的紙條掉了出來。
上麵用紅色的圓珠筆,寫著一行潦草的字:
【別找了,快醒醒。】
字跡歪歪扭扭,筆鋒尖銳。
那是......我自己的字跡。
我死死盯著那行字。
背後的冷汗瞬間冒了出來。
這是我寫的?
什麼時候?
這說明,我不是第一次試圖找照片了。
“哇——哇——”
客廳裏突然傳來嬰兒的啼哭聲。
尖銳,刺耳。
緊接著,是嫂子溫柔的哄睡聲:
“寶寶乖,寶寶不哭,姑姑不聽話,寶寶睡覺覺......”
姑姑不聽話?
這是在說我?
我抓著那張紙條,衝出臥室。
客廳裏的燈光不知何時變得昏暗了許多。
嫂子正背對著我,站在客廳中央哄孩子。
她的身影在燈光下拉得很長,投射在地板上。
就像是一個剪紙人貼在了地上。
“嫂子。”
我喊了她一聲。
我想問問她,記不記得爸爸給過她的大紅包。
那是她進門那天,爸爸特意去銀行換的新鈔票。
嫂子沒有轉身。
“安安啊......”
她的聲音變得很輕,很飄。
“找東西找累了吧?”
“要不......睡一會吧?”
隨著“睡一會”這三個字出口。
一股無法抗拒的困意向我襲來。
我的眼皮瞬間變得有千斤重。
大腦開始變得混沌。
四肢發軟,隻想立刻躺下,哪怕是躺在地板上。
我怕隨即我就會忘記爸爸消失的事,忘記那顆蒜,忘記那張紙條。
等到明天早上醒來,我又會變成那個以為自己在過年的傻子。
直到下一個親人消失。
“我不睡!”
我狠咬舌尖。
劇痛讓我清醒了一瞬。
嘴裏全是血腥味。
我衝過去,一把抓住嫂子的肩膀,想把她扳過來。
“你看著我!爸爸去哪了!”
嫂子緩緩轉過頭。
我倒吸一口涼氣。
她的臉......有一半是模糊的。
而那張嘴。
隻有深不見底的黑。
“睡吧......”
那個黑洞裏發出聲音。
“睡了就不痛苦了。”
“睡了,我們就能永遠在一起了。”
我驚恐地後退。
腳下一絆,撞到了一個人身上。
是哥哥。
不知什麼時候,他站在了我身後。
他的手搭在我的肩膀上。
像冰塊一樣冷。
“聽嫂子的話。”
“一家人,就要整整齊齊地睡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