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滾開!”
求生欲讓我爆發出了前所未有的力氣。
我猛地向後一肘,狠狠撞在哥哥的肋骨上。
觸感很怪。
不像是撞在骨頭上,倒像是撞在了一捆幹枯的柴火上。
發出“哢嚓”一聲脆響。
哥哥的手鬆開了。
我顧不上看他,抓起茶幾上那把之前用來威脅他們的水果刀。
我衝向大門。
我要離開這個鬼地方。
隻要出了這個門,隻要見到外人,哪怕是那個惡毒的鄰居,我也能活!
我撲到門邊,瘋狂地擰動把手。
紋絲不動。
鎖芯像是被焊死了,又像是門外有什麼東西死死頂著。
“救命!救命啊!”
我用力拍打著防盜門。
手掌拍得紅腫,嗓子喊得劈叉。
“著火了!殺人了!有沒有人啊!”
身後的客廳裏,那一家子“怪物”並沒有追過來。
他們隻是站在陰影裏,靜靜地看著我。
臉上掛著那種詭異的、悲憫的笑容。
“哢噠”。
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。
對麵的門,開了。
那是鄰居王神婆的家。
上一世,就是她告訴我我是孤兒。
但這會兒,她是我唯一的救命稻草。
防盜門開了一條縫。
王神婆那張滿是褶子的臉探了出來。
樓道裏的聲控燈忽明忽暗,打在她臉上,陰森森的。
“大半夜的,叫魂呢?”
她很不耐煩,手裏還拿著一串佛珠。
“王姨!救我!”
“我家裏人不對勁!我爸不見了!他們都要殺我!”
“你幫我報警!求你了!”
王神婆隔著兩層防盜門,那雙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我。
沒有同情,沒有恐懼。
“李醫生。”
她緩緩開口,聲音沙啞。
“你家裏哪有人?”
“這大過年的,一直都隻有你一個。”
我愣住了。
又是這句話。
“你也說我是孤兒?我不是!”
我急得眼淚直流,把手裏的水果刀舉起來給她看。
“我有爸媽!我有哥嫂!剛才還在屋裏!”
“他們就在我身後!你看不見嗎?”
王神婆冷笑了一聲。
“我是看不見活人。”
“但我看得見死人。”
她突然往前湊了湊,臉幾乎貼到了防盜門的欄杆上。
“丫頭,你是有爸媽。”
“但在那場火災裏,都燒成灰了。”
“三年了,你還沒鬧夠嗎?”
火災?
這兩個字像是一把尖刀,狠狠刺進了我的太陽穴。
劇痛。
腦海中突然閃過一絲火光的畫麵。
熾熱的溫度,焦糊的味道,還有絕望的哭喊聲。
我不記得了。
我明明記得我是車禍死的......不對,我是醫生......不對......
我的記憶開始混亂。
“你胡說!”
我憤怒地把刀插在門框的木條上。
“我有體溫!我有心跳!我會痛!”
“我剛才還喝了咖啡!我還流血了!”
為了證明自己,我把脖子上的傷口露出來給她看。
雖然愈合了,但還有疤。
王神婆搖了搖頭。
眼神裏多了一絲憐憫。
“你自己也是個死人,裝什麼活人?”
“不信?”
她突然從門縫裏塞出一麵鏡子。
是一麵那種老式的、背麵印著牡丹花的圓鏡子。
“你自己看看,你現在是什麼鬼樣子!”
我顫抖著手,接過了那麵鏡子。
我不想看。
但我必須看。
我慢慢地,把鏡子舉到了麵前。
借著樓道裏閃爍的燈光。
我看清了鏡子裏的人。
那是我。
但又不是我。
鏡子裏的那個“我”,臉色慘白如紙,沒有一絲血色。
左半邊臉,也就是剛才我覺得被燈光照得發燙的那半邊臉。
有著明顯的燒傷痕跡。
皮肉翻卷,焦黑一片。
而更可怕的是。
那塊焦黑的皮膚,正在像灰燼一樣,一點點地往下掉落。
露出的不是紅色的肌肉。
而是灰白色的......
還沒等我看清那是什麼。
“啪!”
鏡子從我手裏滑落,摔在地上,四分五裂。
每一塊碎片裏,都映著我那張殘缺不全的臉。
“啊!!!”
我尖叫著後退,跌坐在地上。
我是鬼?
我是被燒死的?
那屋裏那些人是誰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