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拘留所的單人間,陰冷潮濕,牆壁滲著水珠,寒意無孔不入。
第一天,季星杳靠著牆角,忍著腹中隱痛,努力保持清醒。
她告訴自己,再忍忍,明天子時,陸驚白會來接她。
第二天,饑餓、幹渴、寒冷和疼痛交織,意識飄忽。
送飯的小窗丟進來半個硬得像石頭的饅頭,滾落在臟汙的地麵。
她看了一眼,沒有動。
胃裏火燒火燎,喉嚨幹得冒煙,她連抬手都覺得費力。
第三天,依舊沒有任何消息。
季星杳蜷縮在角落,牙齒打顫,腹部的墜痛變得尖銳。
第四天,陸驚白來了。
隔著鐵欄,他眉頭緊鎖,語氣是壓抑的不耐:“星杳,清然等不及了。那事到底什麼時候能辦?她這幾天吃不下睡不著,人都瘦了一圈。”
季星杳靠著牆,沒有看他。
第五天,他又來了。
“季星杳,你到底還要拖多久?清然今天出門差點被人認出來,她嚇壞了,一直在哭。你明明說好一天就能解決!”
她依舊沉默。
第六天夜裏,洛清然出了車禍。
刹車失靈,撞上了綠化帶,人進了醫院,萬幸隻斷了兩根肋骨。
第七天,鐵門被猛地撞開。
陸驚白大步跨進來,臉上是從未有過的怒容。
他將一遝照片狠狠摔在季星杳麵前,聲音發抖:“是你幹的,對不對?”
季星杳費力地抬起眼,照片散落一地。
洛清然渾身是血被抬上擔架,車輛扭曲變形。
她強撐著出聲,“不是我。”
陸驚白冷笑,俯身逼近,“除了你,誰能在監控死角、不留痕跡地讓一輛車刹車失靈?你是趕屍人,你能驅邪、能通靈,這點手段對你來說算什麼?”
他死死盯著她,“你恨她,我知道。你一直容不下她!”
季星杳的胸口劇烈起伏,每一次呼吸都像扯動心臟。
她撐著地麵想坐直,手臂卻軟得像棉絮:“陸驚白…我沒有…”
“沒有?”
陸驚白眼底布滿血絲,指著照片的手顫抖著,“她跟了我這麼多年,我們清清白白,隻當她是妹妹!你為什麼要對她下這種狠手?”
“她身體本來就不好,這次差點要了她的命!”
他喉頭滾動,一字一句像淬了毒的刀,“季星杳,你太狠了。”
“我說了…不是我!”
季星杳用盡全力吼了,隨即是劇烈的嗆咳。
她捂住嘴,指縫間滲出暗紅。
陸驚白下意識伸手,卻在半空僵住。
看著她蒼白的臉,眼底閃過一絲動搖,但很快被另一種情緒覆蓋......
她在演戲。
就像那天在醫院,她也這樣咳血。
隱世家族出身的人,怎麼可能虛弱成這樣?
不過是想博同情、逃避責任。
他慢慢收回手,聲音冷下來:“清然還在醫院躺著。醫生說,她的體質太弱,這次元氣大傷,需要好好調理。”
季星杳低著頭,血從指縫滴落在地麵,暈開一小片。
她沒有抬頭。
“趕屍人的血,據說可以入藥,能強身健體。”
陸驚白頓了頓,“你給她一些,就當是彌補。”
季星杳死死盯著他,一字一頓:“陸驚白,你要抽我的血,去養那個女人?”
“不是養,是調理。”
他別過臉,“你反正每月都要用通靈之力,取一點血又不傷身。”
季星杳看著他,忽然笑了。
“趕屍人的血,每一滴都是命。我替你還了多少債,你數過嗎?我替你召過多少魂、引過多少鬼,你見過嗎?”
陸驚白眉頭緊皺,像聽不懂她在說什麼。
半晌,他避開她的目光,低聲說:“清然身體弱,隻是借一點。”
“你…你向來能扛。”
能扛。
又是這兩個字。
季星杳不再說話。
他當她默認了。
深夜,他叫來值班人員。
針管刺入她時,季星杳連躲避的力氣都沒有。
陸驚白看著那管血,神色複雜。
“明天,”
他背對著她,“清然那件事,你必須解決。不能再拖了。”
季星杳靠在牆上,看著他頭也不回地走向鐵門。
她想說,那天,你答應第二天來接我的。
她想說,孩子好像不動了。
她想說,陸驚白,我也在等死,你知道嗎。
可嘴唇隻翕動了一下,什麼聲音都沒發出。
鐵門“哐”地關上。
拘留室重新陷入死寂。
她慢慢低下頭,將手重新搭在小腹上。
那裏一片寂靜。
她輕輕說:“對不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