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剛回侯府不過月餘。
母親賜下一隻翡翠鐲子說是給我的見麵禮。
隔了幾日,府中竟傳出謠言。
說那鐲子原是外祖母留給真正侯府千金的。
宋書錦信了,甚至認為那本該是她的東西。
被拖入暗巷的前一刻。
宋書錦站在幾步之外,臉上的惡毒再也藏不住。
“鄉下來的泥腿子,也配搶我的東西?”
“你算個什麼東西,也敢回來?”
“今日之後,我看你還怎麼當這個真千金。”
“殘花敗柳,我看父親母親還會不會要你!”
我拚命掙紮,指甲在牆壁上刮出血痕。
手肘被磨破冒出血珠。
淫笑聲越來越近。
我鼓足勇氣狠狠咬向捂著我嘴的手。
趁對方吃痛鬆手的瞬間,趁機逃脫。
卻一腳踏空。
從旁邊的石階上重重摔下。
右腿傳來清晰的的骨裂聲。
我疼得幾乎昏厥。
那幾個混混怕鬧出人命。
啐了一口,慌忙逃竄。
不知過了多久,我才被找到。
眼神空洞,裙裾和繡鞋沾滿了泥與血。
右腿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。
心臟的痛感越來越強烈。
我轉身想回馬車,想像曾經無數個日夜將自己蜷縮起來。
剛跨出一步,卻因沒人攙扶。
整個人重重摔倒在地。
膝蓋撞在冷硬的石板上,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抬頭才看見,跟了我五年的陳嬤嬤。
此刻正擠在宋書錦身邊,小心地攙著她的胳膊。
差點忘了,陳嬤嬤不僅是我的婢女。
還是一手把宋書錦帶大的奶媽。
四周議論更甚,同情、嘲笑的眼光蜂擁而至。
沈雲舟見此,麵露不耐。
“書玉,眾目睽睽,你這樣摔倒,是嫌今日場麵不夠亂?”
膝蓋疼得發木,我用手肘撐地想爬起來。
試了兩次,右腿使不上力,又跌回去。
沈雲舟更顯得厭煩:“書玉,別裝了。”
“你這樣,豈不是白白讓外人看笑話。”
母親下意識想來扶我。
卻聽到旁邊有與宋書錦相熟的千金低語。
“怕是故意的吧,想惹人心疼。”
腳步猛得頓住,她重新退回宋書錦身邊。
狐疑的目光在我身上掃來掃去。
曾經母親摸著我的頭發誓。
“玉兒,娘以後一定好好護著你,把虧欠你的都補回來。”
如今宋書錦的出現就讓她把誓言拋之腦後。
將我置之不理。
腿上被石子劃傷。
細碎的沙子嵌入皮肉裏。
我疼的倒吸口涼氣,無心反駁沈雲舟。
甚至朝最近的他伸手,想讓他看在往日情麵上扶我一把。
畢竟從前他咳嗽一聲。
我徹夜研讀醫書,四處奔波上山采集的藥。
手臂密密麻麻被樹枝掛滿了口子。
他公務煩憂,心情不順。
我就笨拙地學著煮安神湯,被熱水燙的滿手傷疤。
隻因他說過曾被繼母忽悠吃下帶毒的糕點,從此不信身邊人。
我便以為我是那個例外,所有關於他的事親力親為。
把我能想到的一切好都給了他。
但沈雲舟像沒看見我的求助。
反而用袖子遮了宋書錦的眼。
“別看了,臟。”
我的手僵在半空。
母親欲言又止,終究偏過頭,對宋書錦柔聲道。
“錦兒,我們先回府,這裏風大,你手還傷著。”
宋書錦怯怯地從沈雲舟臂彎裏望過來,聲音細弱蚊蠅。
“妹妹她還在地上呢,要不......我扶她?”
沈雲舟立刻攔住她,目光冷冷掃過我。
“你扶什麼!”
隨即轉頭望向父親母親。
“嶽父,嶽母,書玉今日言行失當,心性偏激。”
“不如讓她在此處好好反省,待她何時知錯,何時再回府。”
“也免得回去衝撞了書錦,讓書錦再受驚嚇。”
父親沉默片刻,點了點頭。
“雲舟說得在理。書玉,侯府的女兒,不能是非不分,心胸狹隘至此。”
母親最終隻歎了口氣。
親手替宋書錦攏了攏鬥篷,轉身朝馬車走去。
沒有一個人回頭。
隔得老遠也能聽見馬車上傳來的歡聲笑語。
我放棄了伸手,用左臂死死撐住地麵。
拖著毫無知覺的右腿。
一點一點把自己從石板上挪起來。
裙擺被血和泥汙黏在膝蓋上。
每動一下都牽扯出尖銳的痛。
額頭上冒出冷汗,眼前陣陣發黑。
蓋著紅布的木盒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扔了出來。
裏麵裝著的嫁衣在不遠處散落一地,沾著泥汙。
恍惚間才想起,今日本該是全家陪我置辦嫁妝的日子。
那件嫁衣,我曾視若珍寶。
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。
一瘸一拐的從嫁衣上踩過。
隻是覺得,眼前這一切。
連同過去的自己,都輕賤得不如這腳下的塵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