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喧囂過後,村民們開始清理戰場,將親人的屍體抬到一旁,用茅草覆蓋。
陸傑操控著趙鐵花,找了一塊石頭坐下,一邊恢複體力,一邊默默觀察著新秩序的運轉。
趙屠夫帶著人,將所有繳獲的東西都集中到了祠堂前,由玄虛子拿著一根燒黑的木炭,在一塊破布上記錄著。
王滿囤則像個門神一樣守在旁邊,任何人想靠近一步都會被他喝止。
看著這一切陸傑知道,僅僅依靠這三條規矩還不夠。
這支隊伍的凝聚力,一半來自於對趙鐵花的敬畏,另一半則來自於對官府的恐懼。
這種凝聚力並不穩固,一旦遭遇更大的挫折,人心必定渙散。
他需要一樣東西,一樣能將所有人信念徹底統一起來的東西。
亂世之中,人心惶惶,最容易滋生對鬼神的信仰。
與其讓村民們去拜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佛,不如讓他們相信,自己追隨的就是天命所歸之人。
他的目光,飄向了村子東頭的那座後山。
村裏唯一的飲用水源,就來自山上的一口山泉。
一個大膽的計劃,在陸傑的腦海中迅速成型。
子時,當大多數村民都已沉沉睡去,陸傑操控著趙鐵花悄然起身,來到了正在祠堂裏守著戰利品的玄虛子身邊。
“道長。”她輕聲喚道。
玄虛子一個激靈,猛地驚醒,見是趙鐵花,連忙起身行禮說道:“陛下,您怎麼來了?”
“有件事,需要道長去辦。”趙鐵花的聲音壓得很低,話語中全是皇帝的威嚴。
她將自己的計劃和盤托出。
玄虛子聽得心驚肉跳,臉色變幻不定。
他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了解這位陛下的心思,卻沒想到對方竟有如此驚世駭俗的想法。
人為地製造一場神跡,這簡直是聞所未聞!
“陛下,這,這是欺瞞上天,會遭天譴的啊!”玄虛子聲音發顫。
趙鐵花心中冷笑,臉上卻不動聲色的說道:“道長,何為天?民心即為天。如今民心渙散,若無神跡降世,這八十餘眾,不出三日,必將作鳥獸散。”
“屆時,我等皆是官府刀下之鬼。到那時,天還會來救我們嗎?”
“還有今日之事,你知,我知。隻要我們能帶著大家活下去,這便是順天應人,乃是天大的功德。道長,你可明白?”
一番話,如洪鐘大呂,在玄虛子心中轟然作響。
他呆立良久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是啊,所謂神跡,不就是為了讓凡人信服嗎?
隻要結果是好的,手段又何必拘泥?
這位陛下的見識與魄力,遠超自己的想象!
“貧道,明白了!”玄虛子深吸一口氣,眼神堅定的說道:“陛下放心,此事貧道一定辦得妥妥當當,絕不走漏半點風聲!”
趙鐵花滿意地點點頭,從懷中掏出一個油紙包,遞了過去說道:“這是硫磺礦粉,是我早年在山中采藥時偶然所得。你將其埋於山泉上遊的泥土之中,隻需薄薄一層,讓泉水滲透而過即可。切記,天亮之前務必返回。”
“遵命!”
玄虛子接過紙包,將它小心翼翼地揣入懷中,隨後躬身一拜,便匆匆離去。
......
次日清晨,天色微明。
趙鐵花站在祠堂前,大喊道:“所有人,立刻在祠堂前集合!”
村民們立刻從各處鑽了出來,拖著累的不行的身體,在祠堂前站定。
趙鐵花站在高高的草垛上,環視又一圈,沉聲說道:“人不吃飯是不行的,想要活下去,就必須要吃喝。今日起,所有人一同勞作,一同飲食。現在,隨我上山取水!”
隊伍沿著坑坑窪窪的山路,向著後山的山泉走去。
山路上安安靜靜的,隻有大家走路的腳步聲。
越靠近山泉,空氣就越發清新,還夾雜著一絲奇特的香氣。
“咦?今天這山裏怎麼跟平時不一樣?”一個獵戶忍不住嘀咕道。
“是啊,聞著還挺香?”
大家你一言我一語的議論著,腳步也加快了。
當他們來到山泉前時,所有人都看傻了。
隻見往日清澈的山泉,此刻竟然泛著一層金色的光暈!
在太陽的映照下,泉水就跟流動的黃金一樣。
空氣中那股奇怪的異香,也變得更濃了。
“這,這是怎麼回事?”
“泉水怎麼變成金色的了?”
“不會是山裏的妖怪作祟?”
人群一下子亂了,每個人臉上都露出害怕的樣子。
他們不敢上前,隻是遠遠地指指點點。
就在這時,玄虛子推開眾人衝到泉水邊。
當他看到金色的泉水時,便撲通一聲跪倒在地,對著泉眼大喊道:“神跡!是神跡啊!這時地下湧出的金泉,說明咱們陛下有土地公保佑啊!”
這一聲呐喊,如同平地驚雷,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。
地湧金泉?
土地公護佑?
村民們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半信半疑。
這時,人群中的王滿囤一拍大腿,大聲說道:“我想起來了!以前書裏記載過,漢高祖在芒硝山斬白蛇起義的時候,附近就有甘泉冒出,味道特別好!”
“這是好兆頭啊,是老天爺認可了我們陛下啊!”
王滿囤雖然隻是個普通的zhuang稼漢,但他平日裏喜歡聽評書,對這些典故知道得比誰都多。
他的話,在村民中極有分量。
經他這麼一說,眾人紛紛議論起來。
“真的是祥瑞?”
“難道我們真的有老天爺保佑?”
一個年輕人,在趙屠夫的示意下,小心翼翼地用手掬起一捧泉水,猶豫了一下,送入口中。
“甜的!水是甜的!”他驚喜地大叫起來。
這一下,徹底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。
“我也嘗嘗!”
“真的是甜的!”
“神泉啊!這是神泉啊!”
村民們一擁而上,爭先恐後地掬水而飲。
實則泉水隻是微量的硫磺與水中礦物質反應,產生的一種類似微甜的錯覺,但在強烈的心理暗示下,這種感覺被無限放大了。
村民們齊刷刷地轉過身,向著台階上神情平靜的趙鐵花跪拜下去。
“天佑陛下!陛下萬歲!”
陸傑將這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波瀾不驚。
他等待的就是這一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