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傑操控著趙鐵花,緩緩走xia台階,來到泉水邊。
她沒有去喝水,隻是靜靜地看著這口神泉,隨後轉身,麵對狂熱的眾人,鄭重的說道:“此泉,乃上天賜予我等的生機,是土地神靈對我們的庇護。為感念天恩,此泉自今日起,賜名順天泉。”
“我在此立下規矩。每日清晨,所有人一同來此取水。取水之前,必須麵向此泉,對天三拜,感念上天賜福,敬畏土地神靈。如此方能保我等氣運不衰,百戰百勝!”
“我等,謹遵陛下號令!”
這一次,村民們再無半分猶豫和遲疑。
所有人都心悅誠服,甚至帶著一種朝聖般的虔誠,在趙鐵花的帶領下,鄭重地對著順天泉躬身三拜。
朝陽徹底升起,陽光灑滿山間,照在那一口泉眼上,也照在八十張充滿希望的臉龐上。
當夜,村中祠堂。
祠堂內正中擺著一張八仙桌,充當議事主桌。
兩排長凳分列左右,坐滿了各家推舉出來的代表,總計二十餘人。
祠堂外也聚集著一群村民,一個個都伸長了脖子,想第一時間聽到陛下的最新指示。
陸傑操控著趙鐵花端坐主位,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。
白日的神跡已經將她的權威推向了頂峰,但僅靠信仰是無法填飽肚子的。
接下來要討論的,才是決定這支隊伍能否活下去的關鍵。
“今日,是我等第一次議事。”趙鐵花平靜的說道:“規矩我白天已經說了,隻要是為了我們大家好,無論對錯,皆可提出。”
話音剛落,瘦猴便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說道:“陛下!屬下以為,我們應該趁著吳安那狗官新敗,我們連夜奪下安平縣城!奪了他的鳥位,咱們也能吃香的喝辣的,再也不用窩在這窮山溝裏了!”
此言一出,不少年輕力壯的村民頓時眼前一亮,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。
攻打縣城!
這在以前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事情。
但現在,他們打敗了官兵,又有神泉護佑,似乎也不是不可能?
“沒錯!打了縣城,咱們就有錢有糧了!”
“吳安那狗官搜刮了那麼多民脂民膏,正好都搶回來!”
議事堂內外響起一片附和之聲,村民的情緒再次被點燃。
然而,陸傑卻隻是靜靜地聽著,臉上沒有絲毫波瀾。
他等到議論聲稍歇,才將目光轉向瘦猴,淡淡地問道:“瘦猴,我問你,安平縣城城牆多高?守軍多少?城中糧倉、武庫在何處?”
一連三問,讓瘦猴頓時卡了殼,隻能尷尬地撓了撓頭說道:“這屬下不知。但我們有陛下帶領,又有神靈庇佑,定能馬到功成!”
“匹夫之勇。”趙鐵花給出了評價。
他站起身,目光掃過全場,所有被他看到的人都低下了頭。
“昨夜之勝,勝在出其不意,勝在我們拚死一搏。但你們要清楚,吳安帶來的隻是縣衙的兵丁,並非朝廷正規軍。”
“安平縣城內,尚有駐軍至少百人,城牆堅固,豈是我等八十餘眾能輕易攻下的?”
“神跡,是上天給我們活下去的希望,不是讓我們去送死的通行牌。如今我們根基未穩,傷員甚多,糧草不濟。”
“此刻最應該做的,不是去攻打縣城,而是先想辦法,如何在這片土地上站穩腳跟!”
“敵強我弱,當固守根基。”
最後八個字,如一盆冷水,澆滅了眾人的狂熱。
他們這才意識到,自己這點人馬,在官府麵前,依舊如同螻蟻。
瘦猴更是撲通一聲跪下說道:“陛下教訓的是。屬下,屬下魯莽了!”
“起來吧。”趙鐵花抬了抬手說道:“你有此心是好的,但以後議事,需多思多想,不可憑一時意氣。”
“是!”瘦猴趕忙站到一旁,再不敢多言。
壓下了激進冒頭的想法,陸傑立刻將議題引向了最現實的問題。
就在這時,一個皮膚黝黑的漢子站了起來。
他叫李鐵牛,是村裏最老實的佃戶,一輩子跟土地打交道。
他甕聲甕氣地說道:“陛下,俺不懂什麼打仗的大道理。俺就知道,眼瞅著就要秋收了,村裏好多地都荒著,尤其是那些死了人家的地。”
“再不收,地裏的糧食就要爛光了。要是冬天沒吃的,官兵不來打我們,我們自己就得餓死啊!”
這番話,說出了趙鐵花心中最大的擔憂。
戰爭過後,是生存的焦慮。
一時間,祠堂內外再次陷入了沉默。
趙鐵花讚許地看了一眼李鐵牛,朗聲宣布:“鐵牛說得對!打仗要吃飯,活命更要吃飯!所以我宣布,從明日起,頒布屯田令!”
屯田令?
眾人一臉茫然,顯然沒聽過這個詞。
趙鐵花沒有賣關子,立刻解釋起來:“我們將村中所有無主的田地,全部收歸公有,由我們統一耕種和分配!”
此言一出所有人,眼睛裏迸發出炙熱的光芒。
趙鐵花沒有理會他們的震驚繼續說道:“所有人按能力分工。村中老弱婦孺,負責上山采摘野菜野果,製作幹糧,編織草鞋修補衣物,照顧傷員。所有青壯男子,則分為兩撥。”
“每日上午,由王大錘和趙屠夫帶隊,進行軍事操練。每日下午,所有人包括我,都必須下地耕作,搶收糧食!做到戰備生產兩不誤!”
聞言村民們先是震驚,隨即是巨大的喜悅。
這個屯田令,不僅解決了糧食問題,還讓每個人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
這讓他們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,自己是集體中的一員!
看著眾人臉上的希望,趙鐵花對著一直守在門口的王滿囤點了點頭。
王滿囤立刻會意,片刻後他和幾個年輕人抬著一個沉甸甸的布袋子走了進來。
嘩啦一聲,袋子被打開,兩串銅錢和一把碎銀被倒在了八仙桌上。
“這是我們昨夜繳獲的全部錢財。”趙鐵花的聲音再次響起說道:“按照規矩,當入公庫。但規矩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我知大家家中早已揭不開鍋,特許將這兩串銅錢,即刻分發下去!”
她看向負責記賬的玄虛子說道:“道長,按我方幸存戶數,每戶分發三十文錢。剩下的,連同碎銀,一並入庫。”
“遵命!”玄虛子連忙應道。
每戶三十文!
錢不多,甚至不夠買半鬥米。
但是,當一串串銅錢,由玄虛子親手交到每一戶代表手中時,祠堂內外響起了一片激動的抽泣聲。
對這些窮苦了一輩子的村民來說,他們何曾從官府手中拿到過一文錢?
而今天,他們的新陛下,不僅給了他們土地,還把是實實在在的錢發到了他們手裏!
李鐵牛這個高大的漢子,捧著那三十文錢,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這三十文錢,代表的不是財富,而是一種認可。
“陛下萬歲!”
不知是誰第一個喊出聲,緊接著,祠堂內外全都齊刷刷地跪了下去。
“我等,誓死追隨陛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