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良久,趙鐵花率先開口,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: “發生什麼事了?
這聲音沉穩,帶著一絲嚴肅的質問。
玄虛子猛地一怔,他揉了揉耳朵,還以為自己聽錯了。
他抬眼望去,隻見土坡上的趙鐵花已經站得筆直,夜風吹拂著她的發絲,那身形明明還是那個瘦弱的農家婦女,可身上散發出的氣場卻像換了一個人。
那雙眼睛,直視一個人的時候,仿佛能洞穿一切。
陸傑操控著角色,大步流星從土坡上走下,徑直來到玄虛子麵前。
她的身高比玄虛子矮了半個頭,此刻卻像是居高臨下一般審視著對方。
“我問你,發生什麼事了?我們為什麼會在這裏?”
“村子呢?其他人呢?”趙鐵花問道。
玄虛子被這股氣勢壓得有些喘不過氣,他本能地後退半步,結結巴巴地回答:“陛、陛下是您,是您剛才下令,讓我們跑的啊。”
“我?”趙鐵花眉頭一擰,那張清秀的臉上浮現出嘲弄的笑容說道:“我讓你們逃?逃到這個鳥不拉屎的深溝裏等死?”
“這......”玄虛子徹底懵了,他滿臉委屈的說道:“陛下,您忘了?官兵馬上就要來了,是您說留得青山在,不怕沒柴燒......”
他一邊說,一邊觀察著趙鐵花的臉色。
陸傑一愣。
我說的?
我什麼時候說過?
我明明就下線去吃了個飯,前後不過十五分鐘,遊戲都沒關!
難道是趙鐵花自己說的?
一個荒唐的念頭在他腦海中炸開。
這個遊戲角色,難道擁有自己的意識?
剛才那場潰逃,是她自己的決定?
一股疑問,從他心裏用處。
要是真的,這就已經超出了他對遊戲的認知範疇。
但現在,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。
“避其鋒芒?”趙鐵花冷笑一聲,聲音陡然拔高說道:“蠢貨!你們以為躲在這裏就安全了?”
“你們以為縣衙那幫人是吃素的?縣太爺吳安是個什麼貨色,你們不清楚?他貪婪成性,視財如命,更看重頭頂的烏紗帽!”
陸傑的話像一柄柄重錘,狠狠砸在眾人心頭。
是啊,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?
縣太爺怎麼可能輕易放過他們?
剛才隻想著逃,卻沒想過逃跑之後又能如何。
他們一沒存糧,二沒根據地。
這不到一百號人,老弱婦孺占了近一半。
在這深溝裏,就算官兵不來,也撐不過十天。
玄虛子臉色煞白,嘴唇哆嗦著說道:“那依陛下之見,我們該當如何?”
他被趙鐵花的氣場震懾住了,不知不覺間,語氣裏充滿了依賴。
陸傑操控著趙鐵花,慢慢轉過身,麵向那不到一百人的殘部說道:“如何?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!”
“退一步,是死無葬身之地!家人受辱,田產被奪!”
“既然橫豎都是一死,為什麼不拉著那幫狗官一起下地獄?”
她猛地拔出腰間那把環首刀,刀尖直指村莊的方向,月光下刀刃閃爍著駭人的寒光。
“縣衙的兵馬從縣城趕到村裏,最快也要一個時辰。他們人生地不熟,進村後必然要先整合隊形,清點人數,說不定還要先去霸占幾戶民宅,吃喝一頓。”
“而我們,離村子不過五裏山路!”
“這是我們唯一的機會!”
“趁他們立足未穩,打回去!殺他個措手不及!”
“奪了他們的兵器!搶了他們的馬匹!占了我們的村子!把村子變成我們的堡壘!”
“願意跟我回去,拚死一搏的,站出來!”
溝壑裏一片死寂。
所有人都被這番話震住了。
打回去?
就憑他們,拿著草叉和鋤頭,去跟官兵硬拚?
這不是瘋了嗎?
王大錘,甕聲甕氣地開口說道:“陛下,不是我們怕死,隻是官兵有盔甲有武器,我們拿什麼跟人家打?”
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。
趙鐵花似乎早有預料,她自信的說道:“誰說要跟他們硬拚了?”
“王大錘,村東頭的石灰窯,是你家的吧?”
王大錘一愣,點了點頭說道:“是。”
“窯裏還有多少生石灰?”
“前幾日剛燒了一窯,還沒來得及賣,都堆在窯裏。”
“好!”趙鐵花眼中精光一閃說道:“玄虛子,你立刻帶十個腳程快的,去村西頭的糞坑,把所有金汁都給我兜出來,越多越好!”
玄虛子麵露難色的說道:“陛下,這等汙穢之物......”
“讓你去就去!哪來那麼多廢話!”趙鐵花嗬斥道:“這是我們活命的東西!快!”
她又看向人群中幾個平日裏以打獵為生的獵戶。
“你們幾個,村子四周的山林裏,你們布下的陷阱還在不在?”
一個老獵戶點頭說道:“在倒是在,可那些陷阱都是對付野豬兔子的,對人......”
“不用對人!”趙鐵花打斷他說道:“把你們最熟悉、陷阱最多的那條小路指出來!”
一條條命令有條不紊地發布下去。
起初,眾人還有些遲疑,但看著趙鐵花那雙充滿自信的眼睛,聽著她的作戰計劃。
他們心中的恐懼竟然在一點點消退,取而代之的是希望的火焰。
這個計劃雖然瘋狂,但聽起來似乎有那麼一點可行性?
玄虛子不再猶豫,拱手領命道:“遵旨!”
王大錘也咬了咬牙說道:“他娘的,反正是個死,幹了!我這就帶人去取石灰!”
“我們去準備滾石檑木!”
“我去把路上的陷阱做些改造!”
不到一炷香的功夫,原本死氣沉沉的隊伍,竟然重新煥發了生機。
他們不再是待宰的羔羊,而是一群被逼到絕境,準備殊死一搏的餓狼!
陸傑滿意地點點頭。
很好,士氣可用。
他知道,這場豪賭,他必須贏。
不僅是為了遊戲任務,更是為了驗證心中那個猜想。
如果趙鐵花真的有自我意識,那麼他這個外來者的存在,究竟算什麼?
......
與此同時,牛頭村村口。
縣令吳安騎在一匹大馬上,身後跟著兩百名手持腰刀的縣衙兵丁。
火把將整個村口照得亮如白晝。
他看著眼前這個寂靜得村莊,臉上露出一絲不屑的冷笑說道:“一群泥腿子,也敢造反?真是不知死活。”
旁邊,一個中年人諂媚地笑道:“大人洪福齊天,這些刁民不過是給大人送功勞來了。待平定此地,上報府台,大人的前程無可限量啊!”
吳安對著讚美很是受用,他捋了捋自己那幾根山羊胡,眯著眼睛問道:“主犯趙鐵花,可曾抓到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