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以為我會消失。
但我沒有。
我飄在半空中,看著那個摔得四分五裂的自己。
鮮血像是盛開的彼岸花,在灰白的水泥地上蔓延開來,觸目驚心。
那個曾經無論怎麼努力都得不到誇獎的薑寧,那個活得小心翼翼、如履薄冰的薑寧,終於死了。
樓下很快聚集了人群。
尖叫聲、驚呼聲此起彼伏。
“有人跳樓了!”
“天哪,是個小姑娘!”
“快叫救護車!快報警!”
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,心裏沒有一絲波瀾。
樓上的包廂裏,依舊歌舞升平。
隔音效果真好啊。
好到連一條人命逝去的聲音都被隔絕在外。
直到酒店經理慌慌張張地衝進牡丹廳,蒼白著臉大喊出聲。
“不好了!剛才那位小姐......跳樓了!”
那一瞬間,包廂裏的空氣凝固了。
大伯母嘴裏的瓜子掉在了地上。
奶奶手裏捧著的壽桃滾落一旁。
媽媽正在切蛋糕的手猛地一抖,鋒利的刀刃劃破了手指。
“你說什麼?”
爸爸愣了幾秒,冷笑一聲。
“跳樓?那個死丫頭有那膽子?肯定又是躲哪兒嚇唬人呢!經理,你別被她騙了,她演戲一流!”
經理急得滿頭大汗,指著窗外語無倫次。
“真的!就在樓下!腦漿都......都摔出來了!”
“我不信!”
爸爸猛地推開經理,大步衝向陽台。
他趴在護欄上往下看。
隻是一眼。
他的身體就像是被抽幹了力氣一樣,癱軟在地上。
“怎麼......怎麼可能......”
媽媽也衝了過來。
當她看到樓下那一灘刺眼的紅時,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尖叫。
“啊!!!”
她瘋了一樣拍打著玻璃門,想要衝下去,卻被大伯和大伯母死死拉住。
“別看了!別看了!弟妹你冷靜點!”
“放開我!那是寧寧!那是我的寧寧啊!”
媽媽哭得歇斯底裏,妝全花了,狼狽不堪。
就在幾分鐘前,她還指著我的鼻子罵我是討債鬼。
現在我死了,債清了,她為什麼還要哭呢?
真是虛偽啊。
“我就說這孩子腦子有問題吧!”
大伯母在一旁拍著胸口,一臉後怕。
“今天可是媽的大壽,她非要選在這個時候死,這不是存心觸黴頭嗎?真是個掃把星,死了都不讓人安生!”
依然縮在奶奶懷裏,捂著眼睛不敢看。
“奶奶,我怕......”
奶奶臉色鐵青,把手裏的佛珠重重摔在地上。
“作孽啊!我們老薑家怎麼出了這麼個不孝的畜生!”
你看。
即使我死了。
在他們眼裏,我依然是個不孝的畜生,是個掃把星。
沒有人問我為什麼要跳。
沒有人關心我疼不疼。
他們隻關心,我的死,壞了他們的興致,丟了他們的臉。
警察很快就到了。
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城市的上空,也刺破了薑家人最後的體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