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畢竟我是部門的核心骨幹,手裏的項目剛做完,獎金還沒發。
“元瑤,是不是薪資不滿意?還是覺得太累了?”
“我們可以給你批長假,加薪也好商量。”
領導試圖挽留。
我看著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平靜地說:
“不是錢的事,就是累了,想去看看海。”
走出辦公室的時候,我聽見幾個同事在茶水間竊竊私語。
“聽說她那個吸血鬼老媽又給她難堪了,是不是被逼瘋了?”
“唉,攤上這種媽,換我也得瘋,掙多少錢都不夠滿足的。”
我沒回頭,自嘲的笑了。
收拾東西的時候,我把工位上養了五年的仙人掌拿了起來。
它滿身是刺,卻開出了一朵嫩黃的小花。
旁邊新來的實習生小姑娘正眼巴巴地看著我。
她剛畢業,眼神清澈。
“送你了。”
我把仙人掌放到她桌上,
“少澆水,多曬太陽,它命硬,好養。”
抱著紙箱下樓,周京墨的車早就停在路邊。
車窗降著,他指間夾著一根煙,眉頭微皺著。
見我出來,他立馬把煙扔了,下車接過我手裏的箱子。
剛上車,一陣劇烈的絞痛突然襲來。
我臉色煞白,熟練地從包裏摸出止痛藥,直接幹咽了下去。
周京墨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收緊。
“醫生說如果不治療,最多還有兩個月。”
他的聲音沙啞,
“你真的不打算告訴阿姨?這時候了,你還要瞞著?”
我閉著眼靠在椅背上,等藥效上來。
“告訴她幹嘛?”
我輕笑一聲,
“告訴她,然後讓她賣了剛到手的房子給我治病?”
“那種治療就是燒錢,最後人財兩空。”
“如果她為了救我把房子賣了,最後我還是死了,她下半輩子得過的多苦?”
“她要是知道能救我卻不救,她又會覺得自己是個畜生,何必呢?”
“不如讓她覺得我是去逍遙快活了,她還能罵罵咧咧地過好日子。”
周京墨沒說話,把暖風開大了一些。
車停在我家下麵。
我對著遮陽板上的鏡子,花了十分鐘補妝。
粉底蓋住了慘白的臉色。
周京墨遞給我一袋水果,是王語琴最愛吃的進口車厘子。
“上去吧。”
他的視線落在虛空處。
“就說公司派你出差,給你放的長假,水果說是公司發的福利。”
我接過水果,知道他猜到了我的想法。
看著這個男人緊繃的側臉,我笑了笑。
“周京墨,以前覺得你嘴毒,現在發現你腦子也不錯。”
他轉過頭,眼眶微紅,惡狠狠地瞪了我一眼:
“滾蛋。”
我調整好表情,拎著水果上樓。
周京墨坐在車裏,看著那個纖細的背影消失在樓道口。
他才敢把頭重重地埋在方向盤上。
肩膀劇烈地顫抖起來,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。
為了不讓王語琴看出端倪。
我說公司派我去負責一個大項目,要去半年,工資翻倍。
王語琴一聽工資翻倍,眼睛都亮了。
一邊幫我收拾行李,一邊囑咐我別亂花錢。
發了工資趕緊轉給她存著。
我從家裏搬了出來,在離海邊不遠的地方租了個小公寓。
這裏很安靜,除了海浪聲,什麼都沒有。
周京墨倒成了這裏的常客。
他一邊幫我整理一大堆花花綠綠的藥瓶,一邊黑著臉數落我。
“這藥得飯後吃,這藥得空腹。”
“你腦子要是記不住,我就給你貼腦門上。”
他嘴裏毒舌,手上動作卻很輕柔。
我靠在軟枕上,身體裏的鈍痛一陣接一陣,已經成了習慣。
看著他在廚房忙碌的背影,他現在竟然學會了熬粥。
我突然想交代幾句。
“周京墨。”
“幹嘛?”
他頭也沒回,正跟怎麼也打不開的罐頭較勁。
“等我死了,骨灰你幫我撒海裏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