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穩住手,深吸一口氣,簽下了莫元瑤三個字。
出了辦事大廳,正午的陽光毒辣辣地灑下來。
王語琴手裏拿著嶄新的紅本本。
站在大廳門口兩根柱子前,擺了個大鵬展翅的姿勢。
她讓路人一口氣給她拍了十幾張照片,連我也被當作背景板拍了進去。
緊接著,她也不避諱我。
直接點開微信語音,給老家的七大姑八大姨發消息:
“哎呀,也沒多大,就是元瑤孝順,非要寫我名。”
“說是給我養老的保障,以後你們來城裏,就住我那!”
“這是新一線城市的房子,地段好著呢。”
我靠柱子上,看著王語琴笑開了花,心裏感到一絲解脫。
至少她是開心了。
這套房子給了她,以後就算沒有我。
她靠著這房子,也能在親戚麵前挺直腰杆過下去了吧。
“走,媽今天高興,帶你下館子。”
王語琴收好房產證,豪氣地一揮手。
她選了一家老字號,也是我小時候最愛吵著要來的地方。
菜上得很快。
最中間是一盤紅燒肉。
王語琴夾起最大最肥的一塊,直接堆到我碗裏。
“吃,以前小時候你最饞這個,過年才舍得給你買點。”
“現在掙錢了,反而裝起清高來不吃肉了。”
“媽今天高興,你必須給麵子。”
其實我很早就不吃這種大肥肉了。
自從工作後應酬多,油膩的東西吃多了就反胃。
更別提現在肝臟壞了,看到油星子就想吐。
我看著那塊肉,喉嚨湧動,生理性的反胃感像潮水一樣往上湧。
“媽,我最近減肥......”
“減什麼肥,瘦得跟鬼一樣。”
王語琴瞪起眼睛。
“怎麼?房子都給我了,吃塊肉還要給我甩臉子?”
我看著她瞬間耷拉下來的嘴角,心裏歎了口氣。
我夾起那塊肉,閉上眼,在母親灼灼的注視下,把它塞進嘴裏。
額頭上瞬間冒出一絲冷汗,我強忍著,才沒當場吐出來。
“這就對了嘛。”
王語琴滿意地笑了,夾了一筷子青菜塞進嘴裏。
還沒吃兩口,門口的風鈴響了。
我前男友周京墨穿著一身寬鬆的休閑裝走了進來。
手裏提著幾盒包裝清淡粥點。
他個子高,站在人群裏顯眼得很。
那雙桃花眼掃了一圈,落在我身上。
王語琴一見他,臉色瞬間垮了。
筷子拍在桌上,動靜大得隔壁桌都嚇了一跳。
“怎麼哪都有你?真是陰魂不散。”
“我們娘倆慶祝,你來討什麼嫌?”
周京墨也不惱,臉上露出笑容。
走過來把粥放在桌角。
“阿姨,這不巧了嗎,我剛好路過。”
他拉開椅子,自顧自地坐下,
“給元瑤送點軟乎的,她胃不好,您這大魚大肉的,她消受不起。”
“她是我生的,她什麼胃我不知道?用得著你假惺惺?”
王語琴翻了個白眼,但考慮到這裏是餐館,沒直接趕人。
周京墨趁著王語琴低頭夾菜的功夫。
手腳麻利地把我麵前飄著油花的肉湯端走,換成了一杯溫水。
他抬頭看了我一眼。
“喝點水,別硬撐。”
他用口型對我說。
我端起水杯喝下去,稍微衝淡了惡心感。
王語琴一邊吃一邊數落周京墨:
“你也別纏著我們家元瑤。”
“你也看到了,這房子現在是我的名字。”
“以後找女婿,我得把關,沒個三室一廳,別想進我家門。”
周京墨笑了笑,剝了個橘子遞給我:
“阿姨說得對,我這就去努力搬磚。”
我和周京墨隨便扯了幾句有的沒的。
他很聰明。
幾句話就把王語琴的火力引到了當下最火的電視劇上。
沒讓她再盯著我逼我吃肥肉。
吃完飯,王語琴還要去逛商場買衣服。
我借口公司有事,和周京墨先把她送回了家。
天很快變得陰沉沉的。
我去公司辦離職。
領導拿著我的辭職信,一臉震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