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窗外起伏的海麵。
“別讓我媽知道,省得她還要花錢給我買墓地。”
“現在的墓地多貴啊,一平米好幾萬,她肯定舍不得。”
“到時候又要把我埋回老家鳥不拉屎的山溝溝裏。”
周京墨手裏的罐頭重重磕在桌上。
他轉身走過來瞪著我,眼眶瞬間紅了:
“臭元瑤,你能不能閉嘴?”
“你要是敢死,我就把你骨灰拌飯喂狗。”
“撒海裏?你想得美,我把你鎖骨灰盒裏,天天罵你。”
我知道他是氣狠了,也是怕極了。
以前在一起時,我總是理智得很。
從不示弱,更別提撒嬌了。
看著他緊繃的身體和微微顫抖的手。
我心裏泛起一絲從未有過的酸軟。
我衝他輕輕哼了一聲,伸手勾住他的小拇指。
晃了晃,別扭地軟下聲音:
“你就答應我,好不好?我想像大海一樣自由點。”
周京墨整個人僵在原地。
過了半晌,他別過頭去,狠狠抹了一把臉:
“行,莫元瑤,算你狠。”
接下來的幾天,我的手機很安靜。
王語琴大概正忙著跟她的老姐妹炫耀剛到手的紅本本。
或者在計劃怎麼把老房子裝修得好一點。
根本沒空搭理我這個出差的女兒。
這樣也好,省得我還要費力氣去編謊話騙她。
我大部分時間都在昏睡,醒來就看著窗外的海發呆。
周京墨給我請了護工,但我還是更習慣他笨手笨腳地喂我喝粥。
有時候疼得迷糊了,看著天花板,總覺得還在那個房子裏。
耳邊似乎還能聽到王語琴一邊刷鍋一邊罵罵咧咧的聲音:
“這麼大個人了連個碗都洗不幹淨,以後嫁出去看婆婆怎麼收拾你。”
那時候覺得吵得心煩,恨不得把耳朵堵上。
現在竟然覺得有點冷清。
而此時,在城市的另一端。
王語琴正哼著小曲兒,給我收拾剩下的東西。
我走得急,為了演得逼真,好多衣服都沒帶走。
她一邊把那些衣服翻出來,一邊嘀咕著:
“這死丫頭真敗家,這衣服才穿兩年就不要了,改改還能穿。”
她習慣性地在我的風衣口袋裏掏摸。
想看看有沒有落下的零錢。
這就是她的小癖好了,總覺得能從我的口袋裏發一筆小財。
錢沒摸到,手卻觸到了兩個紙團。
她以為是超市小票,剛想扔進垃圾桶。
卻鬼使神差地把它展平了。
那兩張全是她看不懂的字,密密麻麻,像天書。
她雖然文化不高,但最上麵的中文確診單,她還是認得幾個字的。
“......肝......癌”。
這幾個字連在一起。
王語琴的手猛地抖了一下,紙片落在地上。
她愣了兩秒,第一反應是假的。
“這死丫頭,搞什麼惡作劇。”
她撿起那張紙,嘴裏嘟囔著,
“肯定是那種騙子醫院發的廣告,專門騙我這種傻子。”
“現在的騙術真是越來越高明了,還印得跟真的似的。”
我女兒身體壯得像頭牛,感冒都少有,怎麼可能得這種病?
一定是假的。
她把單子揣進懷裏,連鞋都沒換好,啪嗒著拖鞋,敲響了隔壁老莫的門。
老莫是退休教師,有文化。
肯定能拆穿這騙局。
“老莫啊,老莫。”
王語琴臉上僵硬的笑,把單子遞過去:
“你幫我看看,這啥意思。”
“你也知道,我不識字,這上麵寫的啥我也看不懂。”
老莫正在喝茶,被她這火急火燎的樣子嚇了一跳。
他戴上老花鏡,接過單子。
起初,他的神情還很隨意。
但看著看著,他的眉頭皺了起來,臉色越來越凝重。
看了許久,老莫摘下眼鏡,眼神複雜地看著王語琴。
“語琴啊......”
老莫歎了口氣。
“讓她愛吃啥就吃點啥吧。”
王語琴臉上的笑容僵住了。
“你說啥?這就是個感冒單子吧?”
老莫把單子放在桌上,不忍心再看她。
“這是肝癌晚期,沒救了。”
王語琴臉上的笑瞬間垮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