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紀知州眉頭緊鎖,剛想開口,口袋裏的手機卻響了。
接起電話,他的眉眼瞬間變得溫柔寵溺:
“芸芸,怎麼了?婚紗不滿意?好,我馬上過去!”
掛了電話,他甚至沒再看簡檸一眼,就轉身急匆匆離開了病房。
病房裏重歸死寂,簡檸憋了半天的淚,終於無聲地落了下來。
她在監獄裏待了五年,早已和社會脫節。
曾經塞給紀知州的那一張卡,是她省吃儉用攢下的全部積蓄,那是她能給他的所有底氣。
可如今,她的口袋裏隻剩幾張皺巴巴的零錢,勉強夠買幾頓最便宜的盒飯。
還有那部五年前的老款手機,屏幕都裂了縫,卻成了她與過去唯一的聯結。
如果剛才她簽下那份屈辱的合同,就能拿到那棟別墅和一筆錢,或許就能湊夠手術費,就能多活幾天。
可她偏不。
她簡檸的命,就算要沒了,也絕不會跪著接受這種施舍般的侮辱。
腦子裏的腫瘤又開始叫囂,一陣陣尖銳的疼痛,讓她不得不蜷縮在床上,用力咬著手臂上的肉,試圖轉移疼痛。
意識模糊間,她想起他們最窮的時候。
紀知州每天回家,身上都帶著新的傷痕。他那個酒鬼養父,喝醉了就逮著他往死裏打,他母親懦弱無能,隻會躲在角落裏哭。
而她,母親早逝,父親再娶後,她就被趕出了簡家大門。
隻能靠著撿紙殼子、賣廢品換一口吃的,饑一頓飽一頓是常態。
有一次,紀知州發了高燒,渾身滾燙得嚇人。
她背著他跑遍了附近的小診所,卻因為沒錢,連一片退燒藥都買不到。
走投無路的她,跪在簡家別墅的大門口,從清晨等到日暮,一遍遍哀求保安能通報一聲,求父親給一點醫藥費。
可保安卻告訴她,父親早帶著新歡和小兒子去國外度假了,歸期未定。
她隻能帶著渾身滾燙的紀知州,回到那個破舊的出租屋,用身上僅有的錢買了幾個雞蛋,煮成溫熱的雞蛋湯,一勺一勺喂給他。
紀知州燒得迷迷糊糊,卻還抓著她的手,虛弱地說:
“檸檸,等我好了,我保護你,再也不讓你受委屈。”
當年的紀知州,看到她皺一下眉頭都會心疼不已。
可現在,他卻隻顧著陪他嬌滴滴的未婚妻,對她的痛苦不聞不問,甚至幫著別人來逼她。
簡檸咬著牙,硬生生扛過了這陣劇痛。
窗外的天,漸漸亮了。
她靠著床頭坐著,眼神空洞地望著窗外,一夜之間,眼底的光仿佛被徹底抽幹了。
“吱呀” 一聲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。
簡檸猛地回神,抬頭望去,就看見陸芸站在門口。
她穿著米白色針織裙,手裏拎著一個保溫桶,臉上掛著無懈可擊的溫柔笑容,像極了鄰裏間和善的小姑娘。
“簡小姐,聽說你身體不適,我特意燉了點燕窩過來看看你。”
陸芸走到病床邊,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,語氣親昵得仿佛兩人是舊識,“阿州總提起你,說你當年很照顧他,我一直想當麵謝謝你。”
簡檸冷眼看著她,一言不發。
陸芸似乎沒察覺她的冷淡,自顧自地打開保溫桶,舀出一勺燕窩,遞上簡檸麵前:
“監獄裏的日子肯定很苦吧?阿州說你性子倔,受了委屈也不肯說。”
她頓了頓,語氣帶著一絲憐憫:“不過都過去了,現在他過得好,你也該放心了。”
“放心?”
簡檸終於開口,她抬手,猛地揮開陸芸的手。
“有話直說,別裝模作樣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