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等她再睜開眼,人已經躺在醫院了。
病房裏空無一人,她剛想起身下床,趕來查房的醫生立刻快步上前按住她。
“先別下床,你現在身體很虛弱。”
醫生皺著眉,視線掃過空蕩的病房,“你家人不在嗎?”
他手裏捏著一份診斷報告,臉色十分凝重。
簡檸順著他的目光看向空蕩蕩的房門,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:
“有什麼事,你直接告訴我就行。”
醫生沉默幾秒,才斟酌著開口:“根據檢查結果,你顱內有占位性病變,已經壓迫到神經,隨時可能引發腦梗,必須盡快安排手術。”
“什麼意思?”
“就是......惡性腫瘤,”醫生滿眼惋惜地看著她。
“你這個腫瘤,大概率和長期精神壓力過大、頭部反複外傷有關。”
“你應該經常頭疼,情緒一激動就會暈倒吧?這些都是典型症狀,你之前就沒察覺嗎?”
他頓了頓,語氣更沉:“你這個情況很嚴重,不能再拖了,得趕緊跟家人商量一下,手術越早做越好。”
簡檸緩緩轉頭,環顧著這間冷清的病房,自嘲地勾了勾嘴角。
她的家人早沒了,這世上唯一能稱上“親人”的,隻有紀知州。
恐懼如同潮水般漫上心頭,她渾身顫抖,腦子裏亂糟糟的。
一會兒是監獄裏蝕骨的頭疼,一會兒是紀知州當年 “等你出來” 的承諾,一會兒又是剛才保鏢說的 “紀少爺和少奶奶”。
不等她消化這錐心的噩耗,病房門被輕輕推開,紀知州的助理走了進來。
“簡小姐,你醒了。”
助理遞過來一杯溫水,語氣還算客氣。
簡檸接過水杯,沙啞地問:“紀知州呢?”
助理尷尬一笑,掏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,遞到她麵前:
“紀總正在陪陸小姐產檢繳費,說晚點會來看你。你要是有什麼需要,隨時喊我就行。”
照片裏,紀知州正小心翼翼地捧著繳費單,低頭跟身邊的陸芸說著什麼,眉眼溫柔得能膩出水來。
簡檸死死攥著水杯,杯壁的涼意順著指尖蔓延到心臟,像是被一把鈍刀,反複淩遲。
這五年,她靠著對他的愛,靠著那句 “等你出來就結婚” 的承諾,硬生生熬過來的。
餿飯她咽了,拳頭她挨了,骨裂的疼她忍了。
卻沒想到,他身邊早已有了別人,而她自己,被輕飄飄地宣判了死刑。
“讓紀知州回來!”
簡檸猩紅著眼嘶吼了一聲,“我有話要問他!”
一小時後,紀知州走進了病房,看到她蒼白的臉,眼底閃過轉瞬即逝的心疼。
他抬起手想碰她的臉,卻在半空僵住,最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:
“抱歉,檸檸,我剛才在處理公司的事,來晚了。”
“聽護士說你是低血糖暈倒的,現在好點了嗎?”
“紀知州。
”簡檸抽回手,死死盯著他,“是你,或者陸芸,讓人在監獄裏‘關照’我的,對不對?”
“那些餿飯、毆打、還有那場差點把我燒死的大火!是不是你們幹的?!”
紀知州眼神瞬間閃爍,那絲心虛像針一樣紮進簡檸心臟。
“我沒有......”
他試圖否認,但在簡檸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聲音低了下去,“......隻是陸芸說,讓你吃點苦頭,磨磨性子,出來後才能安分點......”
他別過頭,不敢看她的眼睛,“我也覺得,或許這樣,對我們都好。”
“對我們都好?”
簡檸紅著眼,一字一句地重複,“紀知州,我在裏麵被打到骨裂,頭疼得整夜睡不著的時候,你在這裏過著光鮮亮麗的生活。”
“看著我受苦,你過得安心嗎?”
紀知州臉色變了又變,最終低聲道:“對不起,檸檸。但我也是逼不得已。”
“我剛回到紀家的時候,處境有多難你根本想象不到。”
他抬起頭,眼底帶著一絲疲憊,“陸芸的父親是紀家的大股東,沒有她的幫忙,我根本站不住腳。”
“太向著你,就會讓你一直待在裏麵,永無出頭之日。”
“陸芸不一樣,她家世清白,能幫我站穩腳跟。”
他的聲音越來越輕,像是在說服自己,“上次我被競爭對手下藥,是她豁出命救了我,我必須對她負責。”
“負責?”簡檸笑出了眼淚,“那誰來對我負責?”
“是你親口說的,會等我,會給我一場盛大的婚禮!你知不知道,這些年我就是靠著這些話,才活下來的!”
“檸檸,現在的我身份不同了。”
紀知州的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幾分哄勸,還有一絲威脅,“如果我還和你在一起,隻會被人笑話。我們就算在一起,也不會幸福的。”
說完,他朝助理使了個眼色。
助理立刻掏出一份合同,遞到簡檸麵前。
“檸檸,簽字吧。”
“西郊那棟別墅,還有這張卡裏的五百萬,足夠你後半生衣食無憂了。”
他看著她,眼神帶著一絲施舍般的憐憫:“離開這裏,去別的地方重新開始,對大家都好。”
簡檸渾身一僵,目光掃過合同,最終落在末尾那行字上:
【本人承諾,不再以五年前的事糾纏紀知州先生及其家人,並自願離開,永不返回。】
他居然想讓她簽這種屈辱的協議,還覺得是對她的 “恩賜”。
簡檸緩緩抬起頭,定定地看著他的眼睛,那雙曾經盛滿了愛意的眼眸,隻剩下寒意:
“紀知州,你確定你愛她,不愛我了,對嗎?”
紀知州張了張嘴,最終避開她的目光:“......我對你,是愧疚,是責任。”
“但對芸芸,是愛。”
“她沒了我,活不下去。檸檸,你比她堅強。看在我們過去的情分上,求你......成全我。”
“成全?”
簡檸拿起合同,當著他的麵,一下一下撕得粉碎。
“我可以不要你的錢,不要你的狗屁補償。” 她的眼底一片猩紅,”但我要你還我三樣東西!”
“還完了,我就和你徹底兩清,再也不糾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