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謝時安的沉默讓陳月晗看到了希望,她把最後一天的行程安排成了他們的約會。
“就當是最後的狂歡,”她仰頭看著謝時安,眼裏閃有光,“如果你回去後還是選擇她,那就當這次,是我偷來的約會吧。時安哥,答應我,好不好?”
最後的狂歡,偷來的約會。
這幾個字在謝時安心裏輕輕撞了一下。
他看著陳月晗期待又帶著懇求的眼神,想起觀景台上那番令他動搖的對話,想起這幾日難得鬆懈的神經,還有心頭那絲對“如果”的隱秘渴望。
他沉默了片刻,最終點了點頭。
最後的狂歡。
為我送行嗎,謝時安?
於是這一天,謝時安任由陳月晗牽引。
他們體驗了雙人甲板跳傘,在呼嘯的風中,謝時安短暫地閉上了眼睛,又睜開,臉上有種久違的、近乎放肆的輕鬆。
他很久沒有這樣玩過了,自從我失去雙腿,我們的生活裏就剔除了所有可能刺激到我的娛樂活動,他甚至很少大聲笑。
下午是室內攀岩。
謝時安很喜歡這項運動,我以前也經常和他一起去攀岩館。
我看見他到達頂點時,習慣性地向下望了一眼,陳月晗在下麵為他鼓掌,笑容明媚。
我看著他在她笑容裏,也慢慢揚起嘴角。??
他是真的在放鬆,在享受。
傍晚的情侶電影廳,燈光曖昧。
陳月晗依偎過來時,他沒有推開。
屏幕上的光影變幻,映著他半明半暗的側臉,看不出太多情緒,但至少,沒有疲憊,沒有緊繃。
他們的晚餐在頂樓的法餐廳,燭光搖曳,氛圍剛好。
陳月晗點了香檳,輕聲說著未來可能的旅行計劃,聲音裏充滿憧憬。
謝時安安靜地聽著,偶爾點頭,酒杯在指尖輕輕轉動。
直到,他的目光定格在餐廳另一側。
一個坐著輪椅的女人,正被一位看護小心地推到餐桌旁。
看護彎腰幫她調整輪椅的高度,整理膝上的餐巾。
女人側著頭,長發垂落,遮住了大半張臉。
謝時安手裏的酒杯頓住了。
他臉上的那點柔和笑意瞬間凍結,然後慢慢褪去,隻剩下蒼白。
他像是被什麼東西猛地拽回了現實,從這場“最後的狂歡”裏,直直跌回冰冷的地麵。
他死死盯著那個方向,直到女人完全轉過去,露出完整的側臉。
不是何又溪。
謝時安像是驟然鬆了一口氣,但那口氣鬆得並不徹底,反而帶來了更深的不安。
他放下酒杯,指尖有些發涼。
“時安哥?”陳月晗察覺到他的異樣。
“你的手機,”他聲音有點幹,朝她伸出手,“借我用一下。”
陳月晗遲疑了一下,還是從手包裏拿出自己的手機遞過去。
謝時安起身走到稍遠的窗邊。
我看見他先撥了我的號碼,依然是無人接聽。
他又撥通了另一個號碼。
“浩子,是我。你今天去了嗎?......還是沒人應?燈亮著?有聲音?”
他聽著電話那頭的回複,背脊漸漸僵硬起來。“好,我知道了。”
“我明天就回家了,謝謝你。”
他走回座位,把手機還給陳月晗,臉上沒什麼表情,但眼底的輕鬆愉快,已經蕩然無存。
“何小姐......還是聯係不上?”陳月晗輕聲問。
“嗯。”謝時安應了一聲,拿起酒杯,將裏麵剩下的香檳一飲而盡。
這一晚,他們住在同一個套房。
陳月晗洗漱出來,穿著絲質睡裙,身上帶著沐浴後的清香。
她靠近站在窗邊的謝時安,從背後輕輕抱住他,將臉貼在他背上。
謝時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瞬,但沒有動,也沒有說話。
我飄在房間的陰影裏,看著這一幕。??
多諷刺啊,謝時安。??
你一邊擔心著我,一邊卻和另一個女人同處一室,曖昧不清。
我現在真的是越來越期待,你回家看到我會是什麼表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