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遇見謝時安那年,我19歲,還在舞蹈學院上學。
那是元旦晚會,我有一支獨舞。
演出前,我在昏暗擁擠的後台穿梭,懷裏抱著沉重的裙擺,急著去候場。
轉角處,我撞上了一個堅實的胸膛。
“抱歉!”我們同時開口。
我抬頭,撞進一雙很好看的眼睛裏。
是個陌生的高個子男生,穿著簡單的衛衣牛仔褲,氣質幹淨,和後台彌漫的髮膠、脂粉味格格不入。
“沒關係,是我走得太急了。”他後退一步,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。
我搖搖頭,正要離開。
“等等!”他蹲下身,從散落一地的道具和雜物中,撿起一條細細的銀鏈子。
那是我戴了很多年的手鏈,接口有些鬆了。
“謝謝。”我接過,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,微微發燙。
“不客氣。你要上台表演嗎?”他問,目光落在我臉上精致的舞台妝和盤起的發髻上。
“嗯,下一個節目就是我。”我看了眼時間,匆匆點頭,“我得走了。”
跑出幾步,我鬼使神差地回頭。
他還站在原地,看著我這邊,手裏似乎還捏著剛才撿手鏈時沾到的一點亮片。
那晚的演出很成功。
追光燈下,我旋轉、跳躍,試圖用身體去夠那束虛無的光。
掌聲雷動時,我鞠躬謝幕,起身時對上了一雙帶著笑意的眼睛。
他坐在那裏,用力地鼓掌,眼睛亮得像盛了星河。
散場後,他在後台出口等我,手裏拿著一杯溫熱的奶茶。
“跳得真好,”他說,耳朵有點紅,“我叫謝時安,隔壁理工大的,是來找朋友的,他負責燈光,呃、這水給你喝。”
後來我們漸漸熟悉,順其自然走到了一起。
我練舞到深夜,他就在練功房外的長椅上等我,然後牽著我手,去吃校門口那家總是很晚才打烊的餛飩。
他知道我父母在我初中時離婚,又各自組建了新家庭,對我這個拖油瓶,除了按時打來不算豐厚的生活費,幾乎不聞不問。
過年時,我不是在空蕩蕩的學校宿舍,就是在某個親戚家充當尷尬的客人。
“又溪,”有一次,他把我冰涼的手緊緊包在他溫熱的掌心裏,很認真地看著我說,“我會更加努力的賺錢,我想給你一個家,隻屬於我和你的家。”
那一刻,我看著他眼中篤定的光,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下來。
我拚命點頭,說不出話,隻是用力回握他的手。
那是第一次,有人如此鄭重地許諾,要給我一個“家”。??
他的父母起初並不太讚同。
他們是雙職工,觀念務實,覺得兒子相貌能力都不差,應該找個對他事業更有助力的。
而我,一個跳舞的,家庭關係複雜,在他們看來,實在算不上“良配”。
“阿姨,叔叔,我會對時安好的。”我去他家吃飯時,總是坐得筆直,笑容乖巧,搶著洗碗,努力扮演一個懂事得體的未來兒媳。
可我能感覺到那笑容下的審視和衡量,但謝時安總是堅定地擋在我前麵。
“是我要娶又溪,她跳舞這麼好,以後就是大舞蹈家,是我高攀了。”
最終,他們拗不過兒子。
他原本打算畢業就和我結婚,但我也想拚一下事業,於是剛畢業那幾年,我拚命跳舞,終於成為了最年輕的首席。
然後我們結婚了,他父母也出席了婚禮,禮節周到,但笑容裏的疏離,我能讀懂。
不過我不在乎,我有謝時安就夠了。
我們有彼此,有那個他許諾的、屬於我們的小家,就夠了。
隻是我沒想到,我憧憬的未來,那麼快就幻滅了。
車禍之後,我失去了雙腿,失去了工作。
他父母來看過我一次,在醫院,麵對我殘缺的身體和崩潰的情緒,歎息著離開。
此後,便很少過問。
而謝時安則更努力地工作,更小心地照顧我,
獨自扛著來自我,來自生活,或許也來自他家庭的所有壓力。
直到,他也被壓垮,
直到,陳月晗出現。
所以我不該怨他,也不該恨他。
這三年他確實仁至義盡了。
我看向甲板上並肩而立的兩人,陳月晗正指著遠處燈塔,笑著對謝時安說著什麼,謝時安側耳傾聽。
陳月晗的父親是公司老板,能給他事業助力,
她家庭完整,性格明媚,能給他情感慰藉。
所以,謝時安,
你要是先遇到的是陳月晗,就好了。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