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遊輪靠岸的汽笛聲撕裂了清晨的寧靜。
謝時安提著簡單的行李站在船舷邊,望著越來越近的碼頭,眉頭緊鎖。
昨夜他幾乎無眠,眼下帶著濃重的青黑。
陳月晗站在他身邊,手輕輕搭在他手臂上:“時安哥,無論你做什麼決定,我都尊重你。”
謝時安沒有回應,隻是點了點頭。
船一靠穩,他便隨著人流快步走下舷梯,甚至沒有回頭跟陳月晗道別。?
昨夜的溫存仿佛一場幻夢,此刻他臉上隻有緊繃的焦慮和急於返家的迫切。
碼頭外,他攔了輛出租車,報出那個熟悉的地名。
車子駛入熟悉的街道,景物飛速倒退。
謝時安一直望著窗外,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膝蓋。
等紅路燈時,前麵路邊一家花店闖入他的視線。
店門口擺著一大桶新鮮的白百合,沾著晨露,在初升的陽光下顯得格外純潔。
謝時安的目光定住了,他看見出租車打表盤上的日期。
在司機路過花店時,他突然出聲:“師傅,停一下車。”
車子靠邊停下。
謝時安推門下車,快步走向花店。
他站在那桶百合前,猶豫了幾秒,然後對店主說:“請幫我包一束百合,要最新鮮的。”
車子停在小區門口。
謝時安幾乎是衝下車,抱著花束,大步流星地往家走。
腳步越來越快,最後幾乎成了小跑。
電梯上行時,他對著光亮的電梯壁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和頭發,深吸了幾口氣,試圖讓表情看起來自然一些。
“叮”一聲,電梯到達。
他走到家門口,拿出鑰匙,插進鎖孔。
轉動。推開。
一股沉悶的空氣撲麵而來。
家裏安靜得出奇。
“又溪?”謝時安試探著叫了一聲,聲音在寂靜的客廳裏顯得突兀。
沒有回應。
他走進門,反手關上。
客廳裏,窗簾拉著大半,光線昏暗。
他看到陽台方向,窗戶大開著,風灌進來,吹動著紗簾。
地上,靠近陽台門的地方,散落著破碎的陶片和泥土。
那是我之前養的一盆茉莉,現在隻剩殘骸。
啊,他朋友聽到的聲響,是被風吹落的花盆發出來的吧。??
謝時安的眉頭擰得更緊,他放下花束和行李,快步走向陽台,關上了窗戶。
“又溪?”他提高了聲音。
路過廚房。
廚房裏,水槽幹淨,台麵上放著我那天沒吃完的半片麵包,已經幹硬。
我跟在他身後,看著他神色越來越焦急。??
他幾乎是小跑著穿過客廳,來到臥室門前。
臥室的門虛掩著,留著一道縫。
謝時安的手停在門把手上,呼吸明顯粗重起來。
他似乎在害怕。
“又溪?”他又叫了一聲,這次聲音裏帶了明顯的顫抖。
裏麵依然沒有回應。
他猛地推開門——
臥室裏拉著厚厚的遮光窗簾,光線很暗。
隻能隱約看見床上被子隆起一個人形。
“又溪?”他鬆了一口氣,語氣裏帶上了一絲埋怨,“你怎麼不應我?嚇我一跳......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走過去,唰地一下拉開了窗簾。
陽光瞬間湧進來,驅散了昏暗,也清晰地照亮了床上的一切。
我看見自己躺在那裏,身上蓋著薄被,臉朝著窗戶的方向,雙眼緊閉,表情異常平靜。
隻是臉色是一種不正常的灰白,嘴唇泛著淡淡的青紫色。
謝時安臉上的那點放鬆瞬間凍結了。
“又溪?”他聲音放得很輕,他走到床邊,彎下腰,又喚了一聲:“又溪?醒醒,我回來了。”
我自然是不會醒的。
他伸出手,似乎想推推我的肩膀,但在碰到我之前,指尖先觸碰到了我露在被子外的手。
謝時安的手像被燙到一樣猛地縮回,瞳孔驟然收縮。
“又溪?”他聲音變了調,帶著難以置信的驚慌。
他再次伸出手,這次是探向我的鼻息。
他的手指在我鼻下停留了好幾秒,手指不住地發抖。
沒有。
一絲氣息都沒有。
“又溪、何又溪!”他猛地握住我的肩膀搖晃起來,力道大得幾乎要將我從床上提起來,“又溪你醒醒,你別嚇我,何又溪!”
我的身體隨著他的搖晃無力地晃動,頭顱偏向一側,露出了床頭櫃上那個空空如也的安眠藥瓶。
謝時安的視線落在藥瓶上,搖晃的動作瞬間停滯。
時間仿佛凝固了。
他維持著俯身抓住我肩膀的姿勢,一動不動,眼睛死死盯著那個藥瓶,然後又緩緩移回到我灰白的臉上。
“不!何又溪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