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清晨的風帶著一絲肅殺的涼意,吹散了王府一夜的沉寂。
陸府在經曆了昨日的驚濤駭浪後,迎來了一個看似平靜卻危機四伏的早晨。
偏廳內,一張花梨木大圓桌旁,氣氛有些凝滯。
往日裏,這桌上擺的都是碧粳粥、燕窩羹、各式精致的小菜點心。
可今日,每個人麵前隻有一碗見底就能看到人臉的白米粥,配著一碟孤零零的鹹菜條和幾個冷饅頭。
七位嫂嫂都沒怎麼動筷子。
大嫂沈如意端著粥碗,眼神有些飄忽,不知在想軍中的事還是府裏的事。
四嫂慕容綺看著那塊已經硬了的饅頭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,若是在北蠻王庭,這種東西她連看一眼都不看。
腳步聲打破了這份尷尬的沉默。
陸青河慢悠悠地跨進而廳門。
“喲,都在呢。”
他今日換了一身青色常服,那股子玩世不恭的勁兒還是沒變。
沒人搭理他。
陸青河也不尷尬,自顧自地拉開主位的椅子坐下,看了一眼那如同憶苦思甜般的早餐,挑了挑眉。
“廚子呢?昨晚偷懶了?”
“廚子辭工了。”
接話的是坐在左手邊的三嫂顧清寒。
她是江南首富之女,哪怕是遭此大難,身上的那股子賬房先生般的精明勁兒也沒散。
此刻她正翻著一本厚厚的賬簿,連頭都沒抬。
“不止廚子。”
顧清寒啪嗒一聲撥了一下麵前的算盤珠子,聲音清冷:“負責采買的張管事今早卷了最後一筆菜金跑了,說是怕被王公子找後賬,現在府裏除了幾個簽了死契的老人,能幹活的都跑光了。”
她終於抬起頭,那雙平日裏總是帶著三分笑意的桃花眼,此刻卻有些發紅,明顯是昨晚算賬算哭的。
“還有,這是這個月的開銷單子。”
顧清寒將賬本攤開推到陸青河麵前,指著上麵那一串赤紅的赤字。
“前幾日靈堂的花銷還沒結清,城裏的棺材鋪今早就讓人來遞話了,說不再賒欠,原本幾家還在盈利的鋪子,昨天下午被官府以查賬為名貼了封條。”
“現在,府庫裏滿打滿算,隻剩下不到三百兩碎銀子。”
顧清寒說到這裏,深吸了一口氣,盯著陸青河那張波瀾不驚的臉:“三百兩!你知道光是這王府上下幾百張嘴,一天要吃多少嗎?更別提撫恤金、月錢......”
“世子爺,你要是想大家都不還沒等朝廷削藩就先餓死,就趁早拿拿個主意。”
死一般的寂靜!
六嫂納蘭書韻輕輕歎了口氣,放下了手中的筷子。
二嫂葉琉若則是微微蹙眉,似乎在考慮把藥廬裏那些珍貴的藥材當了能換多少錢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陸青河身上。
她們知道這不公道。
以前陸青河不管家,是因為大家都當他是個隻會敗家的廢物,也不指望他。
可現在,他是家主。
是昨天當著所有人麵,一巴掌扇飛王昊,說“天塌了我頂著”的男人。
那這份要命的責任,他就得接著。
陸青河沒急著看賬本。
他伸手拿起那塊冷饅頭,撕了一塊扔進嘴裏,嚼了幾下,很難吃,但他麵不改色地咽了下去。
“說完了嗎?”他問。
顧清寒一愣,“說,說完了。”
“那就吃飯。”
陸青河端起粥碗,稀裏呼啦地喝了一大口,“餓著肚子怎麼想辦法?三百兩是少了點,但也還沒到吃土的時候。”
“你!”
顧清寒氣得差點把算盤砸他頭上。
這都什麼時候了,他還這副吊兒郎當的樣子?
三百兩撐死夠用三天,三天後呢?難道真的讓她們這些豪門遺孀去街頭要飯?
“三嫂稍安勿躁。”
陸青河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,手伸進懷裏摸了摸。
下一秒。
啪。
一張淡金色的票據被他輕飄飄地拍在桌上,壓在了那張寫滿了赤字的賬本上。
顧清寒下意識地想要譏諷兩句,但當她的目光觸及那張票據上的字樣時,那雙桃花眼瞬間瞪得溜圓。
“這是......”
她顫抖著手拿起來。
這是一張來自“通四海”錢莊的不記名金票。
上麵的數額赫然寫著:黃金壹萬兩整。
一萬兩黃金!
換算成白銀那是十萬兩不止!
哪怕是對於以前鼎盛時期的陸家,這也絕對不是一筆小數目,更何況是現在?
“哪來的?”
顧清寒猛地抬頭,聲音拔高了八度,哪裏還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樣子,“這就是把你名下那幾成聽雨軒的幹股賣了,也換不來這麼多錢!這錢…幹淨嗎?”
她甚至懷疑陸青河是不是為了應急,去接受了什麼不可告人的交易,比如賣了祖產或者投敵。
其他幾位嫂嫂也都驚呆了。
沈如意更是警惕地看著陸青河,如果這錢來路不正,她是萬萬不敢用的。
“放心,不偷不搶,沒賣祖產。”
陸青河靠在椅背上,一臉雲淡風輕,“這是我以前攢的私房錢,三嫂你也知道,我這個人沒別的愛好,就喜歡攢點家底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“私房錢?”
顧清寒嘴角抽搐。這話騙鬼呢?誰家紈絝能攢出一萬兩黃金的私房錢?
但她看著手中沉甸甸的金票,那種真實的質感做不了假。
而且“通四海”的金票認票不認人,這錢,是真的這一刻能救命的活水。
“先拿去把下麵人的月錢發了。”
陸青河指了指桌上的冷饅頭,“然後再雇最好的廚子回來,陸家隻是死了男人,還沒死絕,要是讓人看見我們連飯都吃不起,那才是真讓人笑話。”
顧清寒緊緊攥著那銀票,她深知這一萬兩黃金的分量。
有了這筆錢,不僅僅是吃飯的問題解決了,就連撫恤陣亡將士家屬這類最頭疼的大事,也能緩上一緩。
這個男人......
顧清寒看著眼前那張熟悉的、平時總是帶著輕浮笑容的臉。
她第一次發現,自己好像從來沒有真正看懂過這個小叔子。
能在這種絕境下隨手拿出萬兩黃金,還如此輕描淡寫的人,真的會是個一無是處的廢物嗎?
“怎麼?嫌少?”陸青河見她發呆,笑著打趣了一句。
“不少…足夠撐半年了。”顧清寒聲音有些發澀,她低下頭,借此掩飾眼中的波動。
“不。”
陸青河擺了擺手,眼神突然變得深邃起來,“這筆錢不是為了撐日子的,坐吃山空是敗家子才幹的事。”
他在顧清寒疑惑的目光中站起身,從袖口裏掏出那張昨夜寫好的圖紙,輕輕推到她麵前。
“三嫂,早飯後到我書房來一趟。”
陸青河留下一句話,轉身離開。
“我有點好東西,想讓你掌掌眼,這才是咱們陸家以後真正的飯碗。”
顧清寒看著那張折疊的紙條,又看了一眼手中的巨款,心跳莫名地快了幾分。
係統界麵在陸青河眼前悄然浮現:
【任務:家族重擔進度更新。】
【第一階段:穩定人心(已完成)。】
【第二階段:建立可持續產業(進行中)。】
風起了,但這次,似乎不再那麼冷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