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慕容芷想了想,不確定地說。
“他們......可能會在我逃往國都的主要官道和幾個重要關隘設卡?或者沿著我逃走的大致方向搜山?”
“不錯。這是常規思路。所以,我們暫時不能直接向南,靠近主要通道。我選擇先向東北迂回,製造我們可能逃往其他方向的假象,擾亂追兵判斷。”
“待迂回一段距離,確認安全後,再折向南。”
他手指在地圖上點出幾個不起眼的小點。
“我們會選擇這些散修和凡人混居、流動頻繁的小型聚集點或商路邊緣作為節點,分段前進。”
“每個節點停留不超過兩日,補充給養,打探風聲,確認安全後再前往下一個。如此,雖然總路程可能更長,耗時更久,但如同水滴入海,更難被鎖定。”
慕容芷聽著這複雜而謹慎的計劃,嘴巴微微張開。
這和她想象中的“高手護送,一路橫推”完全不一樣。
但仔細想想,又覺得這樣好像......真的更安全?
前輩果然心思異於常人!不愧是大修士!
“可是......這樣要花好多時間,父皇他......”
慕容芷想起病重的父親,眼中泛起憂色。
“急事緩辦。”
李長壽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奇異的說服力。
“你此刻急著趕回去,若半路落入敵手,或驚動了你那位皇兄,導致他狗急跳牆提前對陛下不利,那才是真正的壞事。”
“我們穩妥前進,路上亦可設法打探國都消息,若時機有變,再調整策略不遲。記住,你的安全抵達,才是扭轉局勢的前提。你若沒了,一切皆休。”
這番話合情合理,既點明了冒進的風險,又給了她希望。
慕容芷雖然依舊心急,但也明白前輩說得對,隻得點頭。
“我明白了,都聽前輩安排。”
李長壽繼續道:“此外,你的外貌、衣著、氣質,過於紮眼。從明日開始,你需要做些改變。”
他拿出之前給師妹買禮物時順便買的一套粗布衣裳,又取出些易容材料。
“衣服換上這個。臉也需要修飾一下,不必太複雜,但需掩去過於出眾的容貌,看起來像個尋常的散修女伴即可。”
“行為舉止也要注意,少說話,目光不要亂瞟,跟在我身後,盡量降低存在感。”
慕容芷接過那套灰撲撲、甚至還帶著點黴味的粗布衣服,臉上露出一絲絲嫌棄。
她看到李長壽不容置疑的眼神,還是乖乖走到岩石後麵去更換。
等她換好出來,李長壽又親自動手,用藥泥略微改變了她的膚色。
這丫頭長得確實好看,雖然還有些青澀,但是以後妥妥的傾城之姿。
當然,李長壽僅僅隻是評價,紅粉骷髏,不過爾爾。
他給慕容芷捏了個村姑建模。
李長壽加深了她的眼窩,在臉頰點了幾顆不起眼的淺斑,用頭巾包住大半秀發。
“還不錯。”
李長壽打量一下,勉強滿意。
“記住,你現在不是慕容芷,是我的遠房表妹韓小芷,因為身患隱疾,隨我外出尋藥。性格內向,體弱少言。”
慕容芷對著水窪看了看自己的倒影,頗覺新奇,又有些沮喪,但還是乖乖應下。
“是,表哥。”
這一聲表哥叫得自然,李長壽卻嘴角微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。
夜色漸深,山間寒氣升起。
李長壽升起一小堆經過處理的篝火,兩人圍著火堆休息。
他閉目調息,但始終保持著一分神識警戒。
慕容芷起初還強打精神,但一天的驚嚇和奔波早已讓她疲憊不堪,不久便靠著岩石沉沉睡去,睡夢中還微微蹙著眉,不知夢到了什麼。
李長壽睜開眼,看了看她即使易容後仍顯稚嫩的睡顏,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來自她的下品護心鏡,眼神複雜。
“南離國......慕容氏......金蠍標記......”
他心中默念,將這些信息與他所知的大陸東南部勢力分布圖慢慢對照。
“護送她,風險確如深淵。但若能借此機會,除去唯一的心魔,還能獲得皇室級別的丹藥報酬,”
“同時以這個身份,與南離國某派勢力建立一點若有若無的聯係,作為一條潛在的退路或信息渠道......”
”這一切的前提,是活著抵達,並且慕容芷真的能兌現承諾。其間變數太多......“
他輕輕摩挲著護心鏡。
“若發現風險遠超預期,或慕容芷本身有問題,便立刻執行切割方案,利用地形或製造的混亂脫身,遠遁他方。那株七葉紫凰參,便是此行保底收獲。”
“至於這丫頭......”
李長壽目光再次掃過熟睡的慕容芷。
“心思單純得近乎愚蠢,但似乎並非奸惡之徒。路上倒是可以再教導她一些穩健之道,一方麵讓她更能配合,減少麻煩。”
“另一方麵......若她真能回國掌權,這些觀念或許......有點用處?”
一個模糊的、更長遠而謹慎的念頭在他心底萌芽。
投資?
不,談不上。
隻是一次嘗試性播種,能否發芽,看運氣罷了。
夜風吹過山坳,篝火劈啪輕響。
李長壽重新閉上眼,繼續調息。
神識如同最忠誠的哨兵,籠罩著這方小小的臨時營地。
步步為營,見機而作。
活著,才有未來。
他,李長壽,最擅長的,便是活著。
有句話怎麼說來著,活著才有輸出!
......
清虛宗,外門執事堂。
薑靈兒小臉繃得緊緊的,努力讓自己顯得嚴肅又可信。
“陳長老,弟子薑靈兒已準備妥當,即刻下山前往清河鎮調查妖獸之事。定當竭盡全力,查明真相,除妖安民,不負宗門所托!”
聲音清脆,擲地有聲。
端坐堂上的陳長老抬起眼皮,看了她一眼,緩緩道。
“嗯。任務卷宗你已看過,清河鎮鎮長乃我宗記名弟子,煉氣三層修為,已探明妖獸腐牙豺,數量在三到五隻之間,最高不過一階中期,相當於煉氣中期。”
“你雖初入煉氣七層,劍訣尚可,小心應對,當無大礙。切記,以探查為主,若事不可為,立刻求援,不可莽撞。”
“弟子明白!”
薑靈兒抱拳行禮,心中卻悄悄鬆了口氣。
陳長老雖然嚴厲,但顯然沒把這次任務看得多重,也沒提李長壽師兄“臨陣脫逃”的事。
或許宗門還沒來得及處理?
又或者......師兄那“道友且慢”遁得太快,根本沒人知道他去哪兒了?
反正師兄還會自己回來的,這個男人恨不得天天住在自己那個龜殼子裏......
薑靈兒領了任務令牌和少許靈石丹藥作為盤纏,回到自己住處。
她匆匆收拾了一個小包裹,主要塞了幾套換洗衣裙和師兄以前給她的一些稀奇古怪但據說“關鍵時能保命”的小玩意兒,然後便像隻出籠的小雀,頭也不回地衝下了山。
隻不過,她下山後辨明方向,腳步輕快,卻是朝蟬鳴穀大致所在的方向行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