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李長壽收好下品護心鏡,慕容芷又從玉佩裏倒騰出幾件鑲嵌了細小靈玉。
這些對修士而言算是華而不實的首飾,但是也勉強算作可變現資產。
他迅速收起隱匿陣旗,對慕容芷低聲道。
“跟著我,保持安靜,留意我手勢。先離開這片區域,找個更穩妥的地方休整,你需要把你知道的一切,事無巨細,再說一遍。”
慕容芷連忙點頭,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。
李長壽選擇的行進方向並非直接朝著慕容芷描述的那條“隱秘小路”,而是先向東北方迂回。
他步履看似不快,卻總能精準地避開林木間的藤蔓、碎石,選擇最不易留下痕跡的路徑。
李長壽是何許人也,神識如同蛛網,以自身為圓心,無比謹慎地向前方和側後方延伸探查。
起初,慕容芷還能勉強跟上,但不到半個時辰,她便開始微微氣喘,額頭見汗。
李長壽煉氣六層的靈力與身法,遠非她這個煉氣初期可比。
“韓......韓前輩,能不能稍慢一點?或者休息一下?”
慕容芷小聲請求,光潔的額頭上早已汗涔涔的。
李長壽腳步未停,頭也不回,聲音平靜地傳來。
“小芷,你可知為何那些追兵可能還未大規模搜山,或者我們暫時未被更厲害的神識鎖定?”
“為......為什麼?”慕容芷不解。
“因為我們動得快,且路線飄忽。”
李長壽一邊留意四周,一邊開始灌輸他那一套“穩健歪理”。
“修真界弱肉強食,危機四伏。停留在原地,便是活靶子。行動有規律,便是自尋死路。此刻的疲憊,是為了換取稍後的安全。”
“感覺跟不上了?那就調動你的靈力,別隻用在趕路上,要學會用靈力滋養雙腿經脈,減輕肌肉負擔。”
慕容芷深深地喘了幾口氣,抬頭看向李長壽。
“調整呼吸節奏,三步一吸,兩步一呼,試著讓你的步伐頻率與靈力在足部穴竅的流轉相合......不是這樣蠻衝,注意節奏!”
他後麵幾句話,儼然帶上了幾分指點修行的意味。
雖然隻是最粗淺的靈力運用技巧,慕容芷聽得也是一愣,下意識地按照李長壽所說的去嘗試。
起初有些別扭,但嘗試了一會兒,竟真的感覺雙腿沉重感稍減,氣息也順暢了些許。
她驚訝地抬頭看向前方那個灰撲撲的背影,心中對這位“韓前輩”的信賴多了幾分。
這位前輩雖然看起來冷淡,說話有時氣人,但似乎懂得很多實用東西......
又疾行了一個多時辰,日頭西斜,李長壽終於在一處背靠峭壁的茂密灌木叢遮擋的山坳處停下。
李長壽極目遠望。
此處視野相對開闊,又足夠隱蔽,且有水源。
他迅速布下比之前更複雜些的隱匿預警複合陣法,這才示意慕容芷可以休息。
慕容芷幾乎癱坐在地上,也顧不得什麼公主儀態,取出水囊小口喝水,平複呼吸。
李長壽則取出幹糧,分給她一塊,自己一邊嚼著堅硬的麵餅,平淡開口。
“現在,把你如何從宮中逃出,沿途經曆,追兵特征,以及你所說的那條‘隱秘小路’的所有細節,再回想一遍,說與我聽。”
“記住,任何你覺得無關緊要的細節,比如路過某地時聞到的特殊氣味,聽到的奇異鳥叫,甚至追兵中某人說話的口音、習慣性動作,都可能至關重要。”
慕容芷見他說得嚴肅,也努力坐直身體,開始認真回憶敘述。
這一次,李長壽不時打斷她,追問一些細節,比如。
你說在楓葉鎮被疑似眼線觀察,那人是如何裝扮?
當時是晌午還是傍晚?”
“追你進山林的那人,飛劍是什麼製式?激發時有無特殊聲響?”
慕容芷臉色微紅,這些問題她根本答不上來。
”哪有人會去記這些沒用的東西?“
”沒用的東西不是說前輩......“她小聲補充道。
李長壽也不責備,隻是讓她盡力去想,並提醒。
“這便是教訓。日後無論處於何種境地,哪怕再驚慌,也要強迫自己記住環境特征、對手特點。情報是生存的第一要素,懵懂無知,等於把性命交於運氣。”
慕容芷受教地點點頭,雖然很多問題還是答不出,但明顯敘述比之前有條理了些。
“蠍子圖案!一個追兵袖口繡著暗金色的蠍子圖案!”
李長壽默默記下“金蠍圖案”這個線索,心中快速與所知的一些修真勢力或雇傭組織標誌比對。
雖然暫無頭緒,但總歸是個方向。
待慕容芷說完,李長壽沉吟片刻,從儲物袋中取出一張略顯粗糙的獸皮地圖,攤開在地上,手指點向一處。
“我們現在大致在此處。你所說的沿蒼雲山脈南麓,繞過黑沼澤和風吼澗,最終指向南離國都......這條路線,綿延近千裏,即便順利,以你的腳程,至少也需半月有餘。”
他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,劃過幾個標記著危險符號的區域。
“黑沼澤,毒瘴彌漫,多有詭異蟲豸和潛伏水妖,地形複雜易迷路。”
“風吼澗,終年罡風凜冽,時有空間裂縫隱現,煉氣期修士若無特殊護身法器或遁術,穿越極為危險。”
“更別提沿途可能經過的幾處小型妖獸聚集地。”
“坊鎮、村莊、驛站,隻要有人的地方,就可能有無處不在的眼線,和你完全無法預知的危險。”
慕容芷看著地圖上那些代表危險的標記,小臉有些發白。
“那......那怎麼辦?沒有別的路了嗎?或者......我們飛過去?”
她弱弱地問。
“飛?”李長壽瞥了她一眼。
“禦器飛行,靈力波動明顯,你嫌追兵發現不了我們,還是想吸引路過的高階修士或飛行妖獸的注意?”
“步行、隱匿、迂回,才是長途潛行的首選。記住,能藏得住,比跑得快有時更重要。”
他頓了頓,繼續灌輸。
“至於其他路......有。但每一條路都有其風險。應綜合評估哪條路上的風險相對可控,哪條路上的意外因素相對較少,以及哪條路更適合我們當前的實力和狀態去應對。”但覺得“韓前輩”說得很有道理,於是問道。
“那......韓前輩,你覺得我們該走哪條路?”
李長壽沒有直接回答,而是反問道。
“你覺得,追殺你的人,此刻最可能在哪裏布防,或者向哪個方向追查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