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下一秒,他的表情變得精彩紛呈。
那跳跳糖並非在舌麵上炸開,而是直衝意識深處的清涼辛辣,緊接著,一股強烈的傾訴欲從喉嚨裏湧上來不是被強迫的,而是像憋了太久的話,終於尋著了出口,不吐不快。
“這糖......”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,“效果比說明書上寫的猛了三倍不止。”
“蘇師妹說......她改良了配方。”沈卷辰老實交代,“加了雙倍的‘坦誠’靈植萃取液,還有一點她自己種的話癆辣椒粉。”
“做得好。”葉擺爛又捏起一粒藍色的,眼神忽然變得澄澈得過分,甚至能瞧見瞳孔深處那金丹的淡淡虛影,“那咱們聊點需要坦誠的事。曉知,放影像。”
光球飄到兩人中間,投射出灰黑色的怨念標記影像,以及濃度攀升的實時曲線圖。
沈卷辰的臉色當即變了,不是驚訝,而是了然,甚至還裹著一絲果然如此的苦澀。
“卷天門的‘怨錨’。”他低聲道,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道袍的下擺,“隻有執法堂核心弟子才會的手法,無形無質,專吸同源功法修士的敵意與怨念。一般用來標記......叛徒。”
葉擺爛再丟一粒黃色糖進嘴,心底湧上來的,是近乎殘酷的直白:“所以,你是叛徒。卷天門這麼看,你自己呢?”
大殿裏靜了好一會兒。
晨光從破舊的窗欞斜切進來,光柱裏塵埃慢悠悠地沉浮。
遠處,蘇飯飯哼著跑調到天邊的歌,在試驗田裏忙活,調子歪得厲害,卻透著實打實的快活。
沈卷辰抬起頭,新假發在光線裏泛著些許不自然的亮澤。
他的嘴唇抿成一條直線,又緩緩鬆開:“我自己......不知道。”
這話是真心的。
跳跳糖還沒輪到他起效,可有些話憋得太久,不用外物催逼,自己也會往外冒。
“我五歲開始練《千劫苦修典》。”他望著地麵,聲音平緩,“晨昏定省,每日八個時辰,雷打不動。父親說,修仙界弱肉強食,不卷,就會成為別人的墊腳石。我信了,一信就是十六年。直到那年,我最好的師兄---他比我更刻苦,天賦也比我好---在突破築基時,因為經脈壓榨得太狠,金丹雛形沒凝成就碎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更低:“碎丹的時候,他在笑,一邊吐血一邊笑,說終於能休息了。那時候我才第一次想,咱們這般拚命,到底是為了活,還是為了找個合理的理由去死?”
葉擺爛沒插話,隻是靜靜地聽著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玉罐冰涼的邊緣。
“後來,我被派來這裏臥底。任務是摸清這個廢物宗門的底細,再裏應外合,端了它。”沈卷辰扯了扯嘴角,滿是自嘲,“剛來的時候,看見你天天躺著,蘇師妹把煉丹當成做飯,李師兄用講段子代替練劍......隻覺得荒唐可笑,心裏想著,你們遲早死得很難看。”
“然後呢?”葉擺爛問。
“然後,我吃了蘇師妹做的第一份靈植薯片。”沈卷辰眼裏漾起一點真切的笑意,“吃完之後,我睡了三個月來的第一個自然醒。沒有噩夢,沒有修煉到一半驚醒的焦慮。醒來時,陽光曬在臉上,我竟然發呆了十分鐘,就隻是單純地發呆,什麼也沒想。”
他深吸了一口氣,終於抬起眼,望向葉擺爛:“宗主,我不是突然覺悟了。我隻是......累了。卷天門那套東西,練了十幾年,它讓我變強,也讓我天天活在‘還不夠強’的恐懼裏。可是在這兒,我頭一回覺得,就算不夠強,好像......也能好好活著。”
話音落下,大殿裏隻剩下遠處蘇飯飯荒腔走板的哼唱聲。
葉擺爛把玉罐擱到一旁,拍掉手上的糖屑。“挺好。那現在,給你兩個選擇。”
曉知適時地在他身側投射出兩行光字:
【選擇一:自願成為怨念轉嫁載體,承受七日痛苦以清除宗門標記。代價:持續痛楚及未知後遺症。獎勵:300功德點,及‘宗門守護者’頭銜。】
【選擇二:領取100靈石遣散費,離開宗門。係統將協助清除你身上的卷天門追蹤印記,此後自謀生路。】
沈卷辰盯著那兩行字,看了許久。
可他最後隻問了一句:“如果選第一個......這七天裏,我能開直播嗎?”
葉擺爛挑了挑眉。
“痛苦是真的,可也能當成一種資源。”沈卷辰解釋道,眼底又顯露出幾分屬於那個精明臥底的光彩,“讓大夥兒都看看,一個前卷王弟子,為了守住一個‘躺平’的宗門,願意承受什麼。這比一千場辯論都管用。”
頓了頓,他補了一句,語氣格外認真:“再說,直播打賞按宗規,主播能分三成。我得攢錢買點好用的假發養護靈液。”
葉擺爛沉默了大約三秒,忽然笑了。不是往日那種懶洋洋、萬事不上心的笑,而是真正被戳中笑點的、開懷的大笑,笑得肩膀都抖了起來。
“準了。”他笑喘著說,“曉知,準備轉嫁儀式。沈卷辰,你去調試直播設備---記得找好角度,你這假發強光下容易反光,建議側臉四十五度,顯臉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