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七章 宗門存亡抉擇

晨霧剛被天光戳破，功德池邊還攤著昨夜留下的狼藉。

薯片碎屑在晨風裏打著旋兒飄，辣條油漬在青石板上凝成琥珀色的斑塊，劍氣削斷的多肉葉片蜷在牆角，葉緣掛著細碎水珠---分不清是晨露，還是這小妖怪昨夜偷偷憋著的淚。

葉擺爛窩在唯一完好的懶人沙發裏，閉著眼。

倒不是在睡覺。金丹初成的修士，早就不需要凡俗意義上的睡眠了。

這般躺著，不過是讓體內那股新生、還在奔湧的靈力，慢慢尋到自在流轉的節奏。

丹田深處，那顆淡金色、軟糖似的金丹緩緩自轉，每轉一圈，便有細密的靈氣絲線從毛孔滲出，帶著淡淡的奶茶甜香，又被沙發裏暗藏的微型聚靈陣輕輕吸回去，纏成一個自給自足的小循環。

曉知飄在他肩頭，光球比昨日看起來凝實了些，柔和的白光裏，隱約遊動著細若蚊足的符文，像一群體態輕盈的銀色小魚。

“宿主，晨間生理監測。”光球隻把聲音送進葉擺爛的識海，“心率每分鐘四十二次，比尋常金丹初期修士慢上一截。靈力循環效率......嗯，是標準值的三倍還多。對了，功德池裏殘留的那些焦慮戾氣，正緩慢朝你這邊彙聚，大約三刻鐘後到達觸發閾值。”

葉擺爛沒睜眼，嘴角扯了扯：“說人話。”

“簡單講，”曉知的光暈微微晃了晃，像在聳肩，“昨夜那場仗，你算是躺著贏了。可在卷天門眼裏，咱們佛係宗，已經從那個不起眼的廢物收容所，變成了必須盡快拔除的病。他們臨走前埋下的後手，這會兒開始鬧騰了。”

“什麼後手？”

“一種依靠怨念共鳴起效的追蹤標記。”曉知投射出一片微縮光影，畫麵裏，昨夜潰逃的卷天門弟子身後，有幾縷灰黑氣息悄悄鑽進了池邊的泥土，“濃度達到閾值，就能與五百裏內修煉《千劫苦修典》的修士產生共鳴。差不多相當於......在你腦門上貼了個常亮不滅的‘仇恨箭頭’。”

葉擺爛終於睜開了眼。

晨光落進他眼底，瞳孔深處那抹新生的淡金色一閃而逝。

他望向功德池上空---往日該有淡粉色靈韻薄霧繚繞的地方，此刻混進了幾縷紮眼的灰黑，像一碗清湯裏濺入了墨點。

“能清除嗎？”

“尋常法子，要麼需要元嬰期修士的淨化領域，要麼得布置清心洗怨陣。以咱們現在的家底，哪樣都沾不上邊。”曉知的數據流飛快閃爍著，“或者......咱們趁早收拾包袱，全員挪窩，把這宗門駐地直接扔了？”

葉擺爛沒接話，隻是深深吸了口氣。

空氣裏混雜著泥土的腥氣、靈植被折斷後的青草香、昨夜尚未散盡的零食甜膩，還有一絲極淡的、屬於敵意的焦糊味。

放棄？

他穿越來這三個月，從趴在功德池邊等死，到湊齊這夥奇葩弟子，再到昨夜實打實守住了這片地方，雖說守的方式是躺著突破，贏得也莫名其妙。

可這裏，終究有了點家的模樣。

蘇飯飯在後山開辟的零食試驗田，剛冒出第三茬薯片草。

多肉妖每天清晨會偷偷給池邊的靈植澆水，澆完立馬縮回花盆裝死。

沈卷卷在西南角搭了個簡陋的直播台，手繪的“反卷第一線”標語醜得別具一格。

就連倉庫裏落灰的初代宗主雕像，前幾日都被李脫口秀擦幹淨了半邊臉，說是對著這張臉講段子更有靈感。

“還有別的路子沒？”葉擺爛的聲音聽不出起伏。

曉知的光球停頓了一瞬。“有是有，成功率不到一成五。需要耗光你昨夜積攢的全部反卷功德，而且......”光球難得顯出一絲遲疑，“還需要有一個人，自願充當怨念轉嫁的載體。轉嫁過程需持續七日，期間需承受相當於煉氣修士全力一擊的持續痛楚，無法屏蔽，無法緩解，隻能硬扛。”

葉擺爛沉默了。

心裏飛快地掂量著：放棄宗門，和找個人來受七日的活罪，哪個更符合他“能躺不卷”的信條？

三秒後，他坐起身，身下的懶人沙發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呀響。

“叫沈卷卷過來。”他吩咐道，“再讓蘇飯飯把倉庫裏那罐真心話跳跳糖拿來，別問為什麼，就說宗主饞了。”

沈卷卷走進大殿時，頭上扣著一頂嶄新的假發。

深棕色，微卷，發量濃密得有些誇張，在晨光裏往青石板上投出一小片蓬鬆的陰影。

他走路的姿勢透著些許別扭，昨夜那場戰鬥，他雖然做過臥底，但卷天門的功法練了十幾年，身體早已習慣緊繃和戒備的狀態。

如今學著佛係弟子這般放鬆地邁步，反倒比潛行隱匿還要費勁。

“宗主。”他在懶人沙發前三米處站定---這是曉知計算過的最佳距離，既不顯得疏遠，又足夠葉擺爛躺著舒展。

葉擺爛沒看他，隻顧盯著手裏打開的玉罐。

罐子裏，五顏六色的糖粒正在輕輕蹦躂，發出細碎的劈啪聲，空氣裏飄著薄荷混著柑橘、又摻雜了一絲奇異花香的甜味。

“坐。”他指了指對麵的蒲團。那是張養生落下的，據說有安神助眠之效，此刻上麵沾著些薯片碎渣。

沈卷卷坐下，腰背依舊挺得筆直。

“昨夜你做得不錯。”葉擺爛捏起一粒粉色的跳跳糖，對著光瞧了瞧，“直播鏡頭卡點很準，最後那段關於‘摸魚與修煉實際效率’的即興演講，少說讓三百個圍觀修士的‘內卷指數’下降了零點五個點。係統給你記了八十點功德，自己查收。”

沈卷辰一愣，下意識看向手腕上的木手環---那是蘇飯飯送的入職禮，此刻手環內側正浮起微光小字：功德+80，累計147。

“我隻是......說了句實話。”他嗓子有點幹，“卷天門那套痛苦轉化率理論本就漏洞百出，從前是沒人敢說，也沒人能證明它是錯的罷了。”

“現在你證明了。”葉擺爛把糖粒丟進嘴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