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六章 池底驚喜，遇築基強敵臨門

葉擺爛揉了揉眉心，正覺頭疼，眼角餘光忽然瞥見池底一處異樣,是昨天找到戒指的那條主裂縫邊緣，有一縷極淡的乳白色柔光，正從泥土底下隱隱透出來，與那些金色靈韻截然不同。

他立刻跳下池子，蹲到裂縫旁。

光芒是從裂縫內約半尺深的地方透出來的，被泥土掩蓋了大半。

他小心地用手扒開浮土，指尖觸到一塊溫潤的物體，約莫雞蛋大小。

挖出來一看，是塊乳白半透明的膏狀物，手感軟糯微涼，飄著一股極淡的清香，清清爽爽，沁人心脾。

“這是什麼？”

“地脈靈膏。”曉知的聲音裏，難得地摻入了一絲極淡的驚訝，“地氣精華積聚上百年方能凝成的寶物，通常隻出現在地脈節點，且需環境特別平和安寧之處。其中蘊含精純的土屬性平和靈韻，既是修補陣法的上佳材料，亦可直接服用，有溫養經脈、安神定心之效。以此物的純度與大小估算，市價少說八十靈石。”

八十靈石！葉擺爛的眼睛一下子亮了，這哪是雪中送炭。

“推測是功德池本源意識初步蘇醒後，自行凝聚出來修補陣法的。”曉知分析道，“能生出此物，說明修複已開始步入良性循環的初始階段，需妥善利用。”

葉擺爛捧著這塊溫潤的靈膏，感受著其中蘊含的、令人心安的平和能量，長長地舒了一口氣。

好歹，總算不是一點盼頭都看不見了。

他將靈膏小心收好，重新爬上岸。

天光又亮了幾分，晨霧開始緩緩流動。

蘇飯飯咂了咂嘴，翻了個身，把竹筐抱得更緊。沈卷卷似乎被這動靜驚擾，身子猛地一顫，醒了過來。

帽簷下的眼神先是渙散，帶著幾分剛醒的茫然與殘留的驚惶，等看清周遭環境，又見到葉擺爛好端端地站著，才慢慢鬆弛下來。

“宗主。”他嗓子有些沙啞，低聲打了個招呼。

“醒了？感覺怎麼樣？”

沈卷卷活動了一下脖頸，仔細體會著體內的狀況，眼中透出詫異：“靈力......恢複得比預想快。而且，好像......沒那麼難受了。”以前在卷天門，每次靈力耗盡後恢複，經脈都又疼又躁。

這次卻不然，隻剩下淡淡的疲憊，以及一種難以言喻的安寧感。

“那就好。”葉擺爛點了點頭，“今天你接著琢磨昨天那個預警機關，想辦法弄得更牢靠些，看看能不能把警戒範圍再擴大一點。材料......還是得你自己想辦法。”

“好。”沈卷卷應下，目光已經飄向山門方向，腦子裏飛快地轉起了改進的念頭。

這時，蘇飯飯也揉著眼睛坐了起來，第一件事就是摸身邊的竹筐，見裏麵的漿果蘑菇一樣沒少，才鬆了口氣，綻開笑臉：“宗主早！沈師兄早！呀，多肉師弟也早！”說著，就朝池東石頭那邊用力揮了揮手。

多肉妖的葉片極輕微地晃了晃，權作回應，依舊定定地朝向越來越亮的東方。

“飯飯，”葉擺爛叫住她，“昨天那些淨塵草種子，今天試著種下去。按我昨天跟你說的法子，集中精神，用你的靈力輕輕包裹住種子，想象它發芽、抽葉的樣子，再去感受周圍的土壤和光線。還有這個，”他取出那塊地脈靈膏，用一塊鋒利的石片，小心翼翼地刮下約莫十分之一，“兌上水，澆在抓地虎和淨塵草種子附近。隻用一點點，仔細看它們的反應。”

蘇飯飯接過那小塊乳白色的膏體，好奇地湊到鼻尖聞了聞，眼睛立刻亮了起來：“好香呀！像剛蒸好的靈米糕拌了花蜜！”說著忍不住舔了舔嘴唇，被葉擺爛用眼神一掃，才乖乖忍住沒往嘴裏塞，“知道啦！肯定小心著用！”

三人用溪水簡單洗漱，就著昨晚剩下的漿果和涼透的菌菇湯墊了墊肚子，便各自忙活開了。

沈卷卷在山門附近細細勘察地形，竟發現了一條極容易被忽略的、從側後方蜿蜒而上的小徑，當下決定在此增設一個觸發點。他尋來好些韌性不同的藤蔓，試著編織更靈敏的感應網；又發現某種闊葉的葉脈對靈力波動異常敏感，便小心采摘下來，替換掉昨天的葉子。這番忙碌下來，他竟暫時忘卻了帽簷下的煩憂，也拋開了那步步緊逼的債務陰影，一門心思撲在機關改進上，倒生出一種久違的、專注於具體事務的踏實感。

蘇飯飯則在她那小塊試驗田旁忙得腳不沾地。

先是湊在抓地虎那三片可憐的小葉子前，嘀嘀咕咕說了好半天鼓勵的話；然後憋紅了小臉，閉著眼，努力調動體內那點可憐的、仿佛還帶著零食甜香的靈力，小心翼翼地去觸碰幼苗。起初半點動靜也無，她也不氣餒，一遍遍嘗試，慢慢調整呼吸，試著把自己想象成一株渴望陽光雨露的小苗。

漸漸地，她掌心滲出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粉綠色光暈，那抓地虎的葉片，竟真的以肉眼難辨的速度，挺立得更直了些。

接著，她把那丁點兒地脈靈膏放入破陶碗，兌上許多溪水，乳白色迅速暈開，化作半透明的微白液滴。

她先用小樹枝蘸了一點，輕輕滴在抓地虎根部的泥土裏。

神奇的一幕立刻出現了，那處泥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顏色深潤，油亮而濕潤，幼苗的根須似乎輕輕動了動。

三片淡黃色的小葉子一下子舒展開來，葉尖甚至泛起一絲極淡的金芒！

“有用！真的有用！”蘇飯飯歡呼著蹦起來，手舞足蹈。

連遠處石頭上的多肉妖，似乎也被這鮮活的生命力吸引了注意力，葉片悄悄往這邊轉了個小小的角度。

蘇飯飯大受鼓舞，更加小心地將稀釋的靈膏水，澆在昨天種下淨塵草種子的地方。灰撲撲的泥土吸飽了水分，暫時看不出什麼變化，可她卻隱約感覺到，土壤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喚醒了，正蠢蠢欲動，憋著一股勁兒要破土而出。

葉擺爛沒去摻和他們的活計，重新下到功德池底。這回不是清理，而是感知。他沿著池底緩緩行走，每一步都放得極輕，運轉《雙標佛係訣》，將靈力化作一絲絲無形的觸角，探向泥土之下、裂縫之中那些殘存的陣法節點。

這活兒最是耗神費力。

大多數地方都是一片死寂，靈力探過去，如同沉入無底深淵，杳無回音。

可偶爾，在某塊不起眼的石頭底下，或是某條裂縫不易察覺的拐角處，他的靈力會引動一絲極其微弱的漣漪，輕輕蕩開，又飛快消散。

正是這轉瞬即逝的回應，清清楚楚地告訴他：這裏，曾是陣法靈力流轉的一處關竅；這裏，還殘存著一絲未曾徹底熄滅的“活氣”。

他默默記下這些位置，在腦海裏與戒指信息流中那些破碎的陣法圖景相互對照，慢慢拚湊。日子久了，一幅殘缺得不成樣子、卻總算有了點模糊輪廓的“歸源蘊生陣”局部圖，漸漸在他意識中顯出了雛形。

就在他沉下心神，進行著這緩慢而艱難的考古與修複藍圖勾勒時。

“嘩啦！”

山門方向突然傳來一陣聲響，不算震耳，卻在清晨的山林間格外清晰！正是葉片劇烈摩擦晃動的動靜！

沈卷辰布的預警機關，被觸發了！

葉擺爛猛地抬頭，眼中精光一閃。

沈卷辰立刻從機關旁直起身，臉色瞬間凝重，轉頭看向葉擺爛。

蘇飯飯也停下了手中的動作，緊張地望了過來。多肉妖更是嚇得葉片“唰”地一聲緊緊閉合，整個兒往石頭後麵縮了縮，方才沐光時那點安穩氣象蕩然無存。

這麼快？十日之約，這才過去兩天而已！

葉擺爛一躍跳出功德池，朝著山門方向望去。

晨霧尚未散盡，山道上影影綽綽。

不一會兒，三個身影出現在視線裏，正順著山路快步向上。

不是昨天劉師兄那夥人。

為首的是個身穿深灰色卷天門執事袍的中年人，麵容板正得像塊冷硬的石頭，眼神銳利如鷹隼，周身的靈力波動毫不掩飾---築基期！身後跟著兩名煉氣後期的年輕弟子，神情冷峻，腰間挎著製式長劍，步子邁得又急又沉，帶著卷天門弟子特有的、仿佛與生俱來的壓迫感。

來者不善。而且，級別比上次高了不少。

葉擺爛心臟微微一沉，臉上的神色卻以更快的速度平複下來。

他甚至伸手，理了理身上那件沾滿泥汙、破舊不堪的宗袍，壓低聲音對沈卷辰和蘇飯飯道：“別慌，該做什麼做什麼，見機行事。”

他立在原地，靜靜等待。

陽光終於徹底躍出山脊，金燦燦地潑灑下來，照亮了他平靜無波的臉龐，也照亮了功德池邊那片尚顯稚嫩、卻實打實透著生機的新綠，以及空氣中若有若無、悠悠飄散的淡金色微光。

那三名卷天門來客很快行至山門前。

中年執事目光如電，飛快掃視，從破敗不堪的大殿，到荒草叢生的廣場，從池邊的三人，再到池東石頭上那株“普通”的多肉植物，一處細節也未放過。當視線落在葉擺爛身上時，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眉---煉氣四層？昨日劉三回去稟報，不是說此人還是三層，且透著幾分邪門麼？這破落地方，兩天就能突破？

他沒多問，徑直走到葉擺爛麵前一丈遠處站定，從懷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和一份蓋著印鑒的文書，聲音冷硬得沒有半分溫度：

“卷天門執事趙乾，奉刑堂之命，前來核查佛係宗債務與資產。葉宗主，十日之約已過兩日，還請配合核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