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晨霧還沒散盡,山裏浮著草木清腥氣,混著濕泥土的味兒,吸進肺裏涼絲絲的。
功德池邊那堆篝火早就熄了,隻剩一縷淡青色殘煙,扭著細腰,慢悠悠往上飄,融進了微亮的天光裏。
葉擺爛是第一個醒的。
其實他壓根沒睡踏實。
懷裏那枚灰撲撲的戒指,隔著粗布貼著皮膚,像塊溫久了的老玉,把神識烘得隱隱發漲。
昨夜硬塞進來的那些破碎畫麵和浩渺意念,後勁實在太大。
清澈的靈泉淌著柔光,暖融融的霧靄繞著池邊,早散了不知多少年的笑語聲,還有陣法崩壞時......這些東西在他腦子裏翻攪了一整宿,纏得他半睡半醒,似夢非夢。
他輕輕坐起身,骨頭縫裏還凝著昨天清理池底的酸痛,可丹田處那汪靈液的流轉,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溫潤順暢。
《雙標佛係訣》的靈力沿著一條陌生的、卻又仿佛天生就知曉的軌跡自行遊走,隱隱與身下土地深處那縷剛剛蘇醒的本源意識相互應和。
這感覺很怪,又很踏實,好像身體裏本就藏著一條看不見的根,此刻正悄悄往這片荒蕪的土地深處紮下去。
天光從東邊山脊的豁口漏進來,薄得像層濕紗,帶著清晨特有的涼意。
他看向池底,昨天清理過的地方明顯幹淨了,幾條細縫邊緣新愈合的痕跡,在漸亮的天光下光滑可辨。
空氣裏還飄著極淡的金色光屑,比昨日稀疏了些,卻穩當了許多,像人悠長的呼吸,有節奏地滲出、上升、再緩緩消散。
蘇飯飯蜷在茅草棚門口,懷裏死死抱著那個破竹筐,睡得正沉,嘴角掛著一線晶亮的口水,夢裏約莫是撞見了什麼了不得的美味。
沈卷卷靠在背風的一塊大石頭下,灰布帽拉得極低,遮了大半張臉,胸口起伏還算均勻。
可葉擺爛瞧得清楚,他擱在膝頭的手指,時不時會不受控製地輕輕抽動一下---這種常年活在焦慮和緊繃裏人,即便睡著了,心神也鬆不下來。
至於多肉妖......
葉擺爛目光轉向池子東邊那塊大石。
那團灰綠色的影子,早就不在原先的石頭根下了。
想來是趁著夜深人靜,悄悄挪到了石頭高處、最能先沾著晨光的那一側。
此刻,兩片肥厚的肉質葉片完全舒展開,虔誠地朝向東方微亮的天際,承接第一縷天光。
葉片上凝結的細小露珠,被越來越亮的光線映照著,閃閃發光,像誰不經意撒上去的碎銀子。
它那雙碧瑩瑩的眼睛睜著,靜靜望著天際線,沒了平日的怯懦躲閃,隻剩下植物對陽光最純粹、最本能的渴望,還有一股子罕見的安穩勁兒。
這情景讓葉擺爛愣了愣神。
他忽然想起戒指信息流裏一段模糊的記載:上古時的佛係宗,每日清晨都有弟子在功德池邊沐光,不練功,不打坐,隻是或坐或躺,安安靜靜待著,感受晨光與池中靈韻交融,稱之為啟明。據說這麼做能調和身心,滋養神魂。
這麼看來,多肉妖倒是無師自通了。
他沒去打擾這份寧靜,悄無聲息地起身,走到功德池邊。
池裏那幾窪渾濁的泥湯姑且算作水吧,映著漸漸亮起來的天光。他蹲下身,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懷裏戒指那粗糙的表麵。
“曉知。”他在心裏輕輕喚了一聲。
白色光球應聲飄出,亮度柔和,懸在他肩側。“宿主精神力恢複至87%,體內靈力循環效率提升12%,《雙標佛係訣》契合度穩定在65%閾值。新的一天,宿主有何打算?”
“那枚戒指,”葉擺爛直奔主題,“除了灌給我一堆信息,還有別的用處嗎?具體該怎麼用?”
“鑰匙的用處,本就是開門。”曉知的回答平靜依舊,聽著像句廢話,“隻是眼下,門扉破得厲害,鎖孔也鏽死了,鑰匙本身的能量也近乎枯竭。若強行使用或過度刺激,要麼鑰匙徹底損毀,要麼信息流反向衝擊,損傷你的神識。
依我之見,不如用《雙標佛係訣》的靈力慢慢溫養戒指,同時加緊修複功德池本體。池體修複度每提升一階,戒指的封印便會鬆動一分,屆時或許能解鎖更多功能或信息。”
“現在的修複度是多少?”
“按‘歸源蘊生陣’的完整度估算,當前修複度僅為0.7%。
主要進展有幾項:核心陣眼,即那枚戒指,已初步歸位;三條次級靈力脈絡借助裂縫彌合,恢複了微弱流通;靈韻本源活躍度從0.1%提升至1%。”
0.7%......葉擺爛扯了扯嘴角。這條路長得讓人絕望,遠得連“絕望”這兩個字都懶得去琢磨了。
“另外,”曉知補充道,“昨日清理池底時,係統掃描了殘留的符文與能量節點,生成了一份初步修複建議清單。最急需的是三鬥溫靈壤、五枚淨水石,以及一些‘百年清心草’的根係分泌物。這些是穩固現有裂縫、清除池底淤積戾氣的基礎材料,缺一不可。”
“這些東西......上哪兒弄去?”葉擺爛問完,自己先笑了。這問題問得,跟沒問一樣。
“溫靈壤通常形成於靈氣充沛的向陽坡地,多是特定蚯蚓類妖蟲鑽鬆的土壤。淨水池常蘊藏於清冽的靈泉泉底,或是水屬性妖獸的巢穴附近。百年清心草則較為少見,多生長在人跡罕至、靈氣平和之地。”曉知頓了頓,“若折算成靈石,這些材料市價大約在一百五十塊上下。倘若宿主打算購買......”
一百五十靈石。他們如今的全部家當,算上那幾塊暖玉碎片和寒鐵礦石,滿打滿算也就值個三十塊,還抵不上欠債的一個零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