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章 佛係宗夜談

他慢慢從池底爬起來，拍了拍身上泥汙，動作依舊滯澀。

目光掃過慌神的沈卷卷、一臉天真的蘇飯飯，又落在石頭邊那坨死透了的多肉上——這就是他接手的佛係宗？

一個身份成謎的前臥底，一個滿腦子吃的小丫頭，一個見人就裝死的社恐植物妖，再加上他這個欠了一屁股債的擺爛宗主，還有個毒舌不靠譜的係統。

這開局，說不是地獄都沒人信。

“我不餓，”葉擺爛聲音平靜，透著連自己都詫異的疲憊和溫和，“尤其不想吃炭。”

他看向沈卷卷：“燒的什麼？”

沈卷卷身子一顫，臉更白了，嘴唇囁嚅：“沒、沒什麼......就是些沒用的草稿，修煉筆記......”

“《高效摸魚三十六計》？”葉擺爛直接戳破，語氣淡得像水。

沈卷卷如遭雷擊，猛地抬頭。

帽簷下那雙熬得布滿血絲的眼睛裏，全是驚駭，話都說不利索了：“您、您怎麼知道......”他下意識後退半步，手往腰間摸---那兒空空如也，佩劍早被他藏起來了。

“別緊張，”葉擺爛擺擺手，在池邊一塊稍幹淨的石頭坐下，示意蘇飯飯把罐子放下，“燒了就燒了吧。橫豎......你現在是佛係宗的弟子，對吧？”

沈卷卷愣住了。

他預想過無數種下場：身份暴露，被宗主震怒廢去修為；押回卷天門請罪；甚至當場格殺。唯獨沒想過，會是這般平淡的、甚至帶著疲憊的......認可？

“我......是。”千言萬語堵在喉嚨，最後隻憋出一個字，聲音發顫。

“那就行。”葉擺爛不再看他，轉向蘇飯飯，“真有能填肚子的？正經能吃的那種。”

蘇飯飯眼睛瞬間亮了，立馬把陶罐往地上一擱：“有有有！這是後山摘的酸澀果，別看名字不好聽，靈力可足了！我試過，吃十顆能頂一頓飯，就是......吃完舌頭得麻上一個時辰。”越說聲音越小，顯然也知道這零食不怎麼拿得出手。

葉擺爛看著那幾顆青綠帶斑、一看就酸倒牙的果子，沉默兩秒，還是接了過來：“多謝。”

拿起一顆擦了擦，咬下去---嘶！一股混合著酸、澀、麻，還摻著點辛辣的怪味猛地炸開。

舌頭瞬間沒了知覺，腮幫子不受控製地抽搐，眼淚差點飆出來。

這玩意兒也能叫果子.

“檢測到微量未知靈植毒素，以你現有靈力可緩慢化解。”曉知語氣淡定得欠揍，“營養價值中等，口感評價：負一萬分。”

葉擺爛強忍著吐出來的衝動咽下去，一股微弱的暖流從胃裏散開，靈力是補了點，可這點好處跟遭的罪比，簡直得不償失。

蘇飯飯緊張地盯著他：“怎、怎麼樣？是不是很有特色？”

“嗯，”葉擺爛麵無表情地點頭，腮幫子還在發酸，“特色十足。”

看著少女亮晶晶、盼表揚的眼睛，又補了句，“下次不妨找找......甜口的試試。”

“甜的呀！”蘇飯飯眼睛更亮了，掰著手指頭數起來，“後山有蜜蟲草，就是守著鐵甲蜂；東邊懸崖有糖霜苔，得爬下去才行......啊對了！”她一拍手，“功德池西邊老榕樹下，去年長過奶漿菇，煮湯是甜的！”

說著就躍躍欲試要往西邊跑。

“等等，”葉擺爛叫住她，目光終於轉向亂石堆，“那邊那個，也過來吧。別裝了，我看見你了。”

灰綠色的多肉猛地一顫。

兩片緊閉的肉葉極慢地開了條縫，縫裏嵌著雙怯生生的碧綠眼睛，小心翼翼往這邊瞟。

可下一秒，非但沒再打開，反倒閉得更緊，圓滾滾的身子往裏縮了縮，恨不得把自己捏成塊真正的石頭。

葉擺爛等了等，見那多肉半點要動的意思都沒有，反倒越裝越像，隻得歎了口氣，放緩語氣：“我不吃你。過來吧，這兒......還算安全。”

最後兩個字說得沒什麼底氣——這破地方債主隨時會來，哪稱得上安全？

可眼下，月色裏同門在側，總比獨自埋在土裏發抖強些。

許是語氣軟和了，又許是安全二字戳中了什麼，多肉頂端的肉葉又極慢地開了條縫。

那雙碧綠眼眸怯生生掃過來，先飛快地瞟了眼葉擺爛，再看神色複雜的沈卷卷，最後落在好奇眨眼的蘇飯飯身上。

剛看清對方眼神，縫隙立馬又要合上。

“別怕別怕！”蘇飯飯連忙擺手，擠出自認為最友好的笑容，還往前湊了小半步，“我是蘇飯飯！你是多肉師弟對吧？我認得你的味兒，清清涼涼的，跟薄荷糖似的！”

味兒？薄荷糖？

多肉的肉葉僵住了，縫隙就卡在那道細線上，似乎在琢磨這奇怪的評價。

葉擺爛趁熱打鐵，假裝從懷裏摸索一番---其實空空如也，最後掏出那顆沒敢再吃的酸澀果，輕輕放在身邊幹淨的石頭上，往前推了推：“這個不好吃，但有點靈力，要麼？”

這話或許還不如這個動作管用。

多肉妖猶豫著，遲疑著。

底下的根係又開始蠕動，帶動圓滾滾的身子一點點往池邊石頭挪，比之前快了些，卻還是慢得讓人心焦---倒不是不耐煩，更像看著一隻極度警惕的流浪小貓，試探著靠近人類手邊的食物。

月光描出它挪動的痕跡。

沈卷卷沉默地看著這一幕，扶正的帽簷下眼神複雜。

他瞧著這位新任宗主，傳聞裏是個擺爛的廢物，此刻滿身泥汙狼狽不堪，卻用這般笨拙的耐心，等待一株怕人的植物妖。

畫麵荒誕，卻莫名讓他心頭某處緊繃的地方，悄悄裂開一道縫隙。

他想起卷天門。

那裏從沒有這樣的光景。

修煉慢了，罰去苦修石上硬生生感受勤能補拙的符文，直到雙手潰爛。

性子怯懦，扔進膽量幻陣直麵無窮恐怖，要麼精神崩潰，要麼變得冷酷。

不合內卷至上的性子，全要被磨掉剔除。

沒有等待，沒有耐心，更不會有宗主遞給弟子一顆酸掉牙的果子。

蘇飯飯倒沒想這麼多，盯著多肉挪動看得新奇，還悄悄咽了口唾沫，湊到葉擺爛耳邊小聲說：“宗主，多肉師弟看著好多汁的樣子，能吃不？會不會是甜的？”

葉擺爛：“......”

沈卷卷：“......”

正費勁挪著的多肉妖：“！！！”

唰的一下，兩片肉葉徹底閉死，身子瞬間僵直，連根係都停止了蠕動，活脫脫成了一塊沒生氣的石頭。

“不能吃！”葉擺爛扶額，趕緊瞪了蘇飯飯一眼，“他是你師弟，不是下鍋的食材！”

蘇飯飯“哦”了一聲，一臉遺憾地咂咂嘴，目光卻還黏在多肉身上，擺明了在琢磨哪片肉葉更脆甜。

“多肉妖應激反應飆升，進入深度偽裝模式。”曉知冷靜補刀，“建議停止討論其可食用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