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暮色徹底吞了這座荒山,功德池底的淡粉光流早沒了蹤影,隻留淤泥、裂縫和皺巴巴的包裝袋,在漸濃的夜色裏變回一灘不起眼的汙穢。
葉擺爛就躺在那兒,沒動彈。
不是不想動,是渾身骨頭像是被拆了重拚,酸軟得厲害,抬根手指都費勁兒。突破的那點快意早散了,隻剩劫後餘生的虛脫,還有百萬靈石債務那沉甸甸的分量,壓得心口發悶。
夜風鑽過破殿的窟窿,扯著嗓子嗚咽。遠處山林裏傳來夜鳥啼叫,短促又淒清,聽得人心頭發空。
“宿主生命體征穩了,精神力耗得太狠,得趕緊補點東西再睡。”曉知的光球懸在他臉側,幽白光在黑夜裏像盞沒溫度的小燈,“按能量消耗算,你這會兒餓勁兒,怕是能吞下一整頭烤靈豬。”
“靈豬沒有,”葉擺爛有氣無力開口,聲音啞得像磨砂紙,“那茅草棚裏......不是有弟子在做試營業零食?”
他記著方才係統掃描的話,那個叫蘇飯飯的弟子,正忙著搗鼓什麼安慰零食。
暮色徹底吞沒荒山時,功德池底的淡粉光流早散了蹤影。淤泥、裂縫、皺巴巴的包裝袋,又變回夜色裏一灘不起眼的汙穢。
葉擺爛還躺在那兒,沒動彈。
不是不想動,是渾身骨頭像是被人拆散重裝了一遍,酸軟得厲害,抬根手指都費勁。
突破那點微弱的快意早煙消雲散,隻剩劫後餘生的虛脫,還有百萬靈石債務沉甸甸的分量,實實在在地壓在胸口。
遠處山林傳來幾聲夜鳥啼叫,短促,淒清,聽得人心頭發空。
“宿主生命體征穩定,精神力耗得太狠,得趕緊吃點東西再睡。”曉知的光球懸在他臉側,幽白的光在黑夜裏像盞沒溫度的小燈,“按能量消耗推算,你這會兒餓得能吞下一整頭烤靈豬。”
“靈豬沒有,”葉擺爛有氣無力地開口,“那茅草棚裏......不是有弟子在弄試營業的零食?”
他記得係統剛才提過,那個叫蘇飯飯的丫頭,正搗鼓什麼“安慰零食”。
“離這兒三百二十七米。以你現在的狀態,爬過去得四十三分鐘,半路暈倒的概率超過六成。”
“那還是躺著劃算......”
葉擺爛閉上眼,想靠睡覺躲開饑餓和現實。
可丹田裏那股剛生出來的靈力偏偏不安分,在經脈裏東遊西逛,麻癢的異物感攪得他心煩意亂。
這就是修仙?
還不如加班改PPT來得踏實,至少PPT不會在身子裏亂竄。
就在他意識昏沉、快要跌進亂夢的當口......
窸窸窣窣。
極輕的摩擦聲,細得像幻聽,從池子東邊的亂石堆那邊飄過來。
葉擺爛眼皮動了動,沒睜。
“掃描到了,非威脅目標,正緩慢移動。”曉知的聲音直接落進他腦海,“是多肉妖,靠根係移動,時速半米。情緒峰值已過,目前仍保持高度警惕。”
多肉妖?那個把自己埋土裏裝植物的社恐弟子?
葉擺爛穩住呼吸,眼縫悄悄眯開一線。
亂石堆的陰影裏,一小團灰綠色的東西正在挪動---不是走,也不是爬,是底下細如發絲的根係攥著泥土石縫,把圓滾滾的身子往前拖拽幾厘米,立馬停下。
頂端兩片蔫蔫的肉葉緊張地掃視一圈,確認安全,才敢繼續。慢得讓人揪心。
三百步的距離,照這速度,怕是要挪到天亮。
葉擺爛看著月光下那團又努力又笨拙的影子,心裏的煩躁茫然淡了些,反倒憋出點笑意。
這孩子,大概是被剛才催債的陣仗嚇壞了,這會兒才敢挪回所謂的安全區吧?
他正琢磨著,另一道身影從相反方向闖了進來,架勢和那多肉妖截然相反。
哐當!
後山傳來悶響。
緊接著是一串急促的腳步聲,明明刻意放輕了,卻因緊張而格外清晰,嗒嗒地敲打著夜色。
一道瘦高身影從破殿後牆繞出來,懷裏死死抱著個鼓囊囊的黑陶罐。
他走得鬼鬼祟祟,一步三回頭,腳下荒草絆得他踉踉蹌蹌,罐子裏的東西晃得厲害,煙冒得更凶了。
月光掃過他側臉,是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,眉眼清秀,臉色卻慘白,眼窩深陷,滿是疲憊,還透著一股幹了虧心事的慌張。
最紮眼的是頭上那頂灰布帽,寬大得不合頭,帽簷壓得極低,幾乎遮住眉毛。
“弟子沈卷卷,前卷天門臥底,現自稱佛係宗內門弟子。”曉知適時介紹,“築基初期,根基不穩。此刻正在銷毀臥底證據,順帶燒掉一本自撰的《高效摸魚三十六計》手稿。情緒複雜,愧疚、興奮,還摻著點‘終於幹了件大事’的竊喜。”
沈卷卷直奔功德池而來,目標明確,壓根沒留意池底躺著人,也沒看見亂石堆旁緩慢挪動的多肉。
他衝到池邊,長長舒了口氣,舉起黑陶罐就要往池裏傾倒灰燼。
“咳咳。”
葉擺爛適時咳了兩聲,在寂靜的夜裏格外清亮。
“哇啊!”
沈卷卷嚇得渾身一哆嗦,手一鬆,黑陶罐脫手飛了出去!
眼看罐子就要砸進池底,裏頭的灰燼非得揚葉擺爛一臉不可思議。
一道矮小結實的身影忽地從茅草棚方向竄出來,快得隻剩殘影,清脆的喊聲同時炸開:“我的罐子!”
她淩空一躍,穩穩接住下墜的陶罐,抱在懷裏輕盈落地,半點灰都沒灑,動作利落得不像話。
月光照亮來人。
是個十五六歲的少女,圓臉大眼,臉頰還帶著點嬰兒肥,嘴角沾著可疑的暗紅醬漬。
粗布衣裙打了好幾塊補丁,腰間係著條染滿各色汙漬的圍裙,懷裏除了陶罐,還揣著幾顆歪歪扭扭的野果。
“弟子蘇飯飯,凡人孤兒,疑似覺醒零食靈根。”曉知接著播報,“修為煉氣六層,估摸是靠吃硬堆上去的。此刻正搶救廚具,並思考罐內灰燼能否製成焦香調味粉。心思全在吃上,且正處於饑餓狀態。”
場麵瞬間靜了。
池底的葉擺爛半撐起身,滿臉泥汙,默默看著池邊兩人。
池邊的沈卷卷保持著雙手前伸的傻樣,帽子嚇歪了,露出額前稀疏的發際線,臉色紅白交錯。
蘇飯飯則低頭捧著陶罐,小心翼翼湊近聞了聞,皺起小鼻子,顯然對這焦香不甚滿意。
東側亂石堆旁,那團灰綠多肉早在蘇飯飯竄出來時就僵住了,兩片肉葉緊緊閉合,擺明了要裝死到底。
夜風卷過罐口,帶起一星半點的餘燼微光。
“宗、宗主?!”沈卷卷總算反應過來,失聲驚叫,手忙腳亂地扶正帽子,恨不得把整張額頭都遮住,“您怎麼在這兒?還......還躺池子裏?”他眼神飄忽,不敢看葉擺爛,更不敢瞟蘇飯飯懷裏的罐子。
蘇飯飯也抬起頭,眨巴著圓眼睛,瞅瞅池底狼狽的葉擺爛,又摸摸陶罐,恍然大悟似的開口:“宗主,您是餓了吧?想嘗嘗我的炭燒秘製調料?這個還沒調好呢,現在吃該苦了......”語氣裏竟帶著點被抓包的不好意思。
葉擺爛:“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