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這一嗓子“去古玩街”,喊出了去菜市場批發的豪邁氣勢。
邁巴赫重新啟動,輪胎碾過老宅門口落葉,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。
二嬸王秀芝哪肯放過看笑話的絕佳機會?她也不哭了,拽著女兒陸雨柔就鑽進後麵保時捷,像條聞到了腥味的鬣狗,緊緊咬在陸斯珩車屁股後麵。
車廂內。
蘇瓷癱在真皮座椅上,剛才那副鬥誌昂揚的模樣瞬間垮掉,像隻泄氣皮球。
係統麵板懸浮眼前,“揮霍一千萬”的任務進度條還是刺眼的0%。
【統子你是不是腦子有坑?古玩街那地方全是坑蒙拐騙的老大爺,我要是真花一千萬買堆破爛,陸斯珩不得把我皮扒了?】
蘇瓷愁得想揪頭發。
【還要買“看起來像垃圾”的東西?這不就是讓我當冤大頭嗎?雖然我想作妖,但我愛財,不是傻!】
陸斯珩坐在旁邊,修長的手指在平板上滑動,餘光卻不動聲色地瞥向身邊那個表情變幻莫測的小女人。
冤大頭?
他嘴角微不可察一勾。
剛才在老宅,她一眼看穿假玉佛的本事,可不像個傻子。
“到了。” 司機恭敬聲音打破沉默。
古玩街位於老城區,青石板路兩旁全是擺地攤的和小店鋪,人聲鼎沸,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(和銅臭味)。
蘇瓷推開車門,深吸一口氣,瞬間戲精附體。
隻見她把熒光綠皮草往肩上一披,墨鏡一戴,下巴抬高四十五度,踩著恨天高,走出了六親不認的步伐。
“老公~快點嘛!”
蘇瓷回頭,衝著剛下車的陸斯珩拋了個媚眼,聲音甜得能拉絲,“人家的錢包已經饑渴難耐了!”
陸斯珩:“......”
他關上車門,邁開長腿跟了上去,神色淡然地充當她的掛件。
二嬸母女倆也氣喘籲籲地跟了上來。
“喲,侄媳婦,走慢點啊。”
二嬸陰陽怪氣地開口,眼神裏滿是等著看好戲的興奮,“這古玩街水深得很,你可別被人騙了還在幫人數錢。”
蘇瓷停步,轉頭衝二嬸燦爛一笑:“二嬸放心,我有錢,我樂意!”
說完,她轉身鑽進一個看起來最亂、最臟的地攤前。
這攤位就在路邊,攤主是個戴瓜皮帽、留山羊胡的老頭,正翹著二郎腿哼著小曲。
攤布上擺滿各種沾滿泥土的銅錢、缺了口的瓷碗,還有幾本破破爛爛的線裝書。
怎麼看,都像剛從哪個亂葬崗刨出來的。
蘇瓷蹲下身,伸出那做了精致美甲的手,嫌棄地在一堆破爛裏撥弄。
【嘖,這都什麼破爛?這銅錢一看就是上周剛做舊的,銅鏽都還沒長結實。這瓷碗......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貨色也敢拿出來賣?】
【統子,你這是在為難我胖虎!這地攤上全是工業垃圾,加起來都不值兩百塊,我怎麼花一千萬?】
陸斯珩站在她身後,聽著她內心瘋狂吐槽,眼底劃過一絲笑意。
果然,她是懂行的。
就在蘇瓷準備起身換一家時,目光突然掃到攤位角落裏,一個用來壓攤布的黑色圓筒。
那圓筒黑乎乎的,上麵全是油泥和灰塵,甚至還粘著幾粒幹癟飯粒,看著就讓人倒胃口。
但蘇瓷瞳孔卻猛地一縮。
【?!等等!】
【這紋路......這隱約透出來的鬼臉紋......還有這沉甸甸的壓手感......】
蘇瓷心跳瞬間加速,像裝了馬達。
她不動聲色拿起圓筒,假裝嫌棄地用兩根手指捏著,在空中晃了晃。
“老板,這什麼破玩意兒?臟死了。”
蘇瓷皺眉,一臉嬌縱跋扈,“我看它大小剛好能裝我的化妝刷,怎麼賣?”
攤主老頭眼皮一抬,見是個渾身名牌的冤大頭,眼珠子骨碌一轉,伸出一個巴掌。
“美女好眼光!這可是清宮裏流出來的筆筒,皇帝用過的!看你有緣,五......五十萬!”
“噗——”
站在後麵的二嬸直接笑噴。
“五十萬?就這破木頭?”
二嬸走上前,指著那臟兮兮的筆筒,笑得前仰後合,“哎喲喂,老板你也太黑了!這玩意兒扔路邊都沒人撿,你敢要五十萬?”
她轉頭看向蘇瓷,語氣嘲諷:“侄媳婦,你雖然有錢,但也別當傻子啊。這要是買回去,不得被圈子裏的人笑掉大牙?”
陸雨柔也在一旁掩嘴偷笑:“表嫂,你要是缺筆筒,我去義烏給你批發一箱,十塊錢一個,還包郵呢。”
蘇瓷沒理會她們的嘲諷,而是盯著筆筒,似乎在猶豫。
內心卻在瘋狂咆哮:
【五十萬?老板你是個慈善家吧!這是明代黃花梨!還是滿徹的鬼臉紋!這種品相的黃花梨,現在市麵上早就絕跡了!洗出來上拍,起碼五百萬起步!】
【買!必須買!這漏撿得,簡直比中彩票還爽!二嬸你個棒槌,懂個屁!】
陸斯珩聽到“五百萬起步”這幾個字,眉梢微挑。
他上前一步,站在蘇瓷身後,高大身影瞬間籠罩住她。
“喜歡?”
男人低沉的聲音在頭頂響起。
蘇瓷立刻換上任性的表情,把筆筒往懷裏一抱:“喜歡!我就覺得它跟我有緣!雖然它又臟又醜,但我就是想要!”
她轉頭看向攤主,豪氣幹雲一揮手:“五十萬是吧?刷卡!”
攤主老頭都被這爽快勁兒整懵了,手忙腳亂掏出POS機:“哎!好嘞!美女大氣!”
二嬸瞪大眼睛,像看瘋子一樣看蘇瓷:“你......你真買啊?蘇瓷你腦子是不是進水了?這破爛值五十萬?”
蘇瓷白了她一眼,一邊輸密碼一邊哼道:“千金難買我樂意!我老公有錢,寵我,怎麼了?二嬸你是嫉妒吧?”
“滴——”
交易成功提示音清脆悅耳。
蘇瓷抱著那臟兮兮的筆筒,心裏樂開花。
【哈哈哈哈!賺翻了賺翻了!五十萬買五百萬的貨,這波反向操作簡直完美!既完成了敗家任務,又實打實地賺了錢!我真是個平平無奇的理財小天才!】
陸斯珩看著她那副明明心裏樂開花、臉上還要裝作若無其事的模樣,唇角弧度更深。
理財小天才?
這稱呼倒也貼切。
“走,下一家!”
蘇瓷意氣風發,抱著筆筒繼續往前衝。
接下來半小時,古玩街上演令人瞠目結舌的一幕。
蘇瓷像個散財童子,專挑那些看起來臟、破、舊的東西買。
在一個賣字畫的攤位前,她花三百萬買了一幅滿是黴斑、畫紙都發黃發脆的《寒江獨釣圖》。
二嬸嘲笑:“這畫都爛成這樣了,拿回去擦屁股都嫌硬!”
蘇瓷內心:【蠢貨!這是宋代絹本!雖然殘破,但隻要重新揭裱,就是國寶級文物!這線條,這意境,絕逼是馬遠真跡!】
在一個賣瓷器的店鋪裏,她花六百五十萬買了一個瓶口磕了一塊、釉麵全是裂紋的青花罐子。
陸雨柔嘲笑:“表嫂,這罐子是用來醃鹹菜的吧?都裂成這樣了,也不怕漏水?”
蘇瓷內心:【沒文化的真可怕!這是元青花!那裂紋叫‘金絲鐵線’,是開片!雖然口沿有殘,但器型完整,發色純正,這一口下去全是人民幣的味道!】
短短不到一小時,蘇瓷就花出去了一千多萬。
她手裏抱著筆筒,陸斯珩手裏提著那幅爛畫,身後的保鏢懷裏抱著那個破罐子。
這一行人的畫風,簡直詭異到了極點。
二嬸和陸雨柔跟在後麵,笑得臉都僵了。
“哎喲不行了,笑死我了。”
二嬸捂著肚子,眼淚都笑出來,“大嫂要是知道她這一千萬買了一堆破爛回去,估計能氣得當場升天。”
“就是啊。”陸雨柔拿著手機一直在拍照,“我已經發到名媛群裏了,大家都說表嫂是不是受刺激瘋了。”
蘇瓷聽著身後的嘲諷,心裏毫無波瀾,甚至有點想笑。
【笑吧笑吧,現在笑得越歡,等會兒臉被打得越響。這一堆東西加起來,價值起碼過億!我都怕把陸斯珩的家底給掏空......不對,陸家那麼有錢,這就當是我給他賺的零花錢吧!】
陸斯珩走在她身邊,聽著心聲,目光掃過手裏那幅看似一碰就碎的畫卷。
過億?
如果她心裏想的都是真的,那這位陸太太的眼光,恐怕連國家級的鑒定師都要自愧不如。
“買夠了嗎?”
陸斯珩突然開口,聲音裏聽不出喜怒。
蘇瓷腳步一頓,回頭看他。
任務進度條已顯示【100%】,係統提示任務完成,獎勵【中級鑒寶技能】已發放。
“夠了夠了!”
蘇瓷把那臟筆筒往陸斯珩懷裏一塞,甩了甩有些酸痛的手腕,“老公真好!我就知道老公最疼我了!”
【累死老娘了!演戲也是體力活啊!趕緊回家,我要把這些寶貝鎖進保險櫃,免得被這群不識貨的扔了!】
陸斯珩接過筆筒,並沒有嫌棄上麵的油泥,反而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一下那所謂的“鬼臉紋”。
“既然買夠了,那就......”
“慢著!”
就在這時,一道蒼老卻中氣十足的聲音突然從旁邊傳來。
眾人循聲望去。
隻見一個穿唐裝、頭發花白的老者,正瞪著一雙眼睛,死死盯著陸斯珩......懷裏的那個臟筆筒。
老者快步走上前,激動得胡子都在顫抖。
“年輕人!能不能......能不能讓我看看你手裏這東西?”
二嬸一看來人,眼睛瞬間亮了。
“哎喲!這不是省博物館的張館長嗎?”
二嬸像看到救星,連忙湊上去套近乎,“張館長,您怎麼在這兒?您來得正好,快幫我這傻侄媳婦看看,她花五十萬買了個破木頭,是不是被人騙慘了?”
她一臉幸災樂禍地指著蘇瓷:“您是專家,您給評評理,這種破爛玩意兒,是不是隻能當柴燒?”
張館長根本沒理會二嬸聒噪。
他小心翼翼地從陸斯珩手裏接過那個筆筒,從口袋裏掏出放大鏡,對著那層厚厚油泥仔細觀察。
一秒,兩秒。
老者的呼吸越來越急促,手也開始顫抖。
周圍看熱鬧的人群逐漸圍上來,大家都屏住呼吸,等著看這敗家女人的笑話。
蘇瓷站在一旁,表麵上一臉茫然,心裏卻在吹口哨。
【來了來了!官方認證來了!張館長是吧?我看過你的節目,眼光還行。快!大聲告訴這群土鱉,這是什麼寶貝!】
終於,張館長放下了放大鏡。
他猛地抬頭,看向蘇瓷的眼神裏充滿震驚和狂熱。
“小姑娘......這東西,你五十萬買的?”
蘇瓷眨眨眼,怯生生地問:“是......是啊。是不是買貴了?二嬸說它隻值十塊錢......”
“十塊錢?!”
張館長像是聽到天大的笑話,聲音陡然拔高了八度,“哪個不識貨的說它值十塊錢?!這可是明代皇室禦用的‘一木連做’黃花梨滿徹鬼臉紋筆筒!”
轟——!
人群瞬間炸開了鍋。
二嬸臉上笑容瞬間凝固,像被人狠狠抽了一巴掌。
“什......什麼?”她結結巴巴地問,“皇......皇室禦用?”
張館長激動得臉紅脖子粗:“這包漿,這紋路,還有這底款!雖然被油泥蓋住了,但我敢用我五十年的信譽擔保,這絕對是真品!而且是傳承有序的真品!”
他深吸一口氣,顫抖著豎起五根手指。
“這種品相的黃花梨,在去年的蘇富比拍賣會上,一隻類似的拍出了八百萬高價!但這隻紋路更清晰,器型更完美......保守估計,起碼一千萬!”
死寂。
死一般的寂靜。
二嬸張大嘴巴,下巴差點掉地上。
陸雨柔手裏的手機“啪”地一聲摔在地上。
五十萬買的,轉手就變一千萬?
這哪裏是敗家?這分明是搶錢啊!
蘇瓷心裏爽翻了天,麵上卻還要裝作被嚇到的樣子,捂著嘴驚呼:“天哪!一千萬?真的假的?我......我隻是覺得它用來裝化妝刷挺合適的......”
【哈哈哈哈!看到二嬸那張綠臉了嗎?簡直比那假玉佛還要綠!爽!太爽了!這種把錢砸在別人臉上的感覺,簡直讓人上癮!】
陸斯珩看著身邊那個戲精上身的小女人,眼底笑意再也藏不住了。
他轉頭看向臉色慘白的二嬸,淡淡開口,補上了最後一刀。
“二嬸,看來蘇瓷的運氣,確實比你好一點。”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蘇瓷買的那堆“破爛”。
“張館長,既然都在這兒了,不如麻煩您,把這幅畫和那個罐子,也一起掌掌眼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