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陸家老宅正廳,六米挑高,紅木橫梁上雲紋繁複。
主位上,陸夫人與另一位穿金戴銀的中年婦人相談甚歡。
那是陸斯珩的二嬸王秀芝。旁邊坐著她的女兒陸雨柔,一身粉色香奈兒,下巴抬得比天鵝還高。
“大嫂,你這氣色真是越來越好了。”
王秀芝放下茶杯,精明目光在蘇瓷身上轉了一圈,毫不掩飾鄙夷,又堆起滿臉假,“不像我家那個不成器的,整天氣我。還是斯珩有本事,娶個媳婦......雖然品味‘獨特’了點,但看著喜慶啊。”
蘇瓷眼皮都沒抬。
【老妖婆,想罵我土就直說,拐彎抹角的也不怕閃了舌頭。你脖子上金鏈子粗得跟栓狗繩似的,還好意思說我?】
陸斯珩端茶的手微頓,餘光掃過二嬸脖子上那條確實過分粗壯的黃金項鏈,嘴角幾不可察地一勾。
栓狗繩。
形容得倒貼切。
“哎喲,光顧著說話,差點把正事忘了。”
二嬸突然一拍大腿,變戲法似的從愛馬仕包裏掏出紅木錦盒,神秘兮兮湊到陸夫人麵前,“大嫂,這可是我托了好多關係,花大價錢從緬甸大師手裏請來的玉佛!高冰種帝王綠,專門請高僧開過光的,能保家宅平安,長命百歲!”
錦盒打開。
一尊碧綠通透的玉佛躺在黃綢緞上,燈光下泛著幽光。
陸夫人眼睛一亮,接過盒子愛不釋手:“這水頭......確實不錯。綠得正,透得亮。秀芝,你有心了。”
二嬸臉上得意簡直要溢出來:“那是!為了這尊佛,我可是花了這個數!”
她伸出五根手指晃了晃,“五百萬!也就是為了大嫂你,換了別人,我才舍不得呢。”
陸夫人笑得合不攏嘴,當即就要取出戴上。
蘇瓷原本隻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。
隻一眼,瞳孔微縮。
【好家夥!這年頭騙子都騙到陸家頭上了?】
【什麼高冰種帝王綠?分明是B+C貨!酸洗注膠的紋路都快裂了,強酸腐蝕的蜘蛛網紋在光底下清清楚楚。這顏色綠得跟啤酒瓶底似的,一看就是染色劑泡出來的。】
蘇瓷心裏翻了個巨大的白眼。
【還五百萬?五百塊我都嫌貴!這種強酸強堿處理過的東西,戴久了不僅不保平安,還得皮膚過敏、重金屬中毒,嚴重點致癌。二嬸這哪裏是送禮,分明是送終!哄著嫂子早登極樂?】
“哢噠。”
陸斯珩手中茶蓋輕磕杯沿,發出清脆的聲響。
他臉色瞬間沉下,原本淡漠的眸子聚起寒意。
致癌?送終?
他雖不懂玉石,但蘇瓷心聲裏語氣篤定得不像玩笑。這女人平時瘋癲,但某些奇怪領域,似乎有著驚人的專業度。
二嬸正沉浸在陸夫人的誇獎中,眼珠子一轉,目光落向蘇瓷。
她早看這侄媳婦不順眼。一個破落戶的女兒,憑什麼嫁給陸斯珩?正好借機踩她麵子。
“哎,侄媳婦。”
二嬸陰陽怪氣地開口,“你是大家閨秀,以前蘇家沒破產時,也該見過不少好東西吧?你來幫大嫂掌掌眼,看看這玉怎麼樣?”
陸雨柔也捂著嘴笑:“媽,表嫂現在哪還懂這些。你看她穿的那身......估計早就把鑒賞知識忘光了吧。”
蘇瓷心裏冷笑。
想看我出醜?
行啊,陪你們演。
她眨巴著畫煙熏妝的大眼睛,一臉天真湊過去,盯著玉佛看了半天,然後抬頭露出浮誇崇拜表情,雙手合十:
“哇!二嬸,這玉......真綠啊!綠得發光!綠得讓人心裏發慌!簡直太配媽的氣質了!”
嘴上恭維,心裏彈幕飛起:
【綠得像被核輻射照過!二嬸你這心也夠黑,拿這種劇毒化學合成物糊弄老太婆。膠注得,氣泡都快比佛祖舍利子還多。也就是欺負老太婆老眼昏花。】
陸夫人臉色微僵。
雖然蘇瓷在誇,但“綠得讓人心裏發慌”怎麼聽怎麼別扭。
二嬸卻沒聽出好賴話,隻當蘇瓷是沒見識草包,得意揚下巴:“那是當然!這可是帝王綠!你不懂別亂說,什麼叫心裏發慌?這叫氣場!”
蘇瓷連連點頭,一臉受教:“是是是,氣場!二嬸真有錢,五百萬買這麼個......寶貝,太舍得了。”
【五百塊的地攤貨硬吹五百萬,這智商稅交得,國家反詐中心APP都攔不住。老太婆要是真戴上,沒幾天脖子就得爛層皮。嘖嘖,豪門恩怨,殺人不見血。】
陸斯珩再也聽不下去。
他看著母親正要把那尊“劇毒”玉佛往脖子上戴,眉心狠跳。
“慢著。”
陸斯珩突然開口,聲音低沉有力,瞬間打斷陸夫人動作。
陸夫人一頓,疑惑看向兒子:“斯珩,怎麼了?”
陸斯珩起身,邁開長腿走到陸夫人麵前,修長的手指伸向錦盒。
“這玉佛,我也覺得不錯。能讓我看看嗎?”
二嬸心裏咯噔一下,但轉念一想,陸斯珩一個大男人,整天忙公司,哪懂玉石鑒定?
於是強裝鎮定笑道:“斯珩想看就看唄,小心點啊,別摔了,五百萬呢。”
陸斯珩接過玉佛,掂了掂。
蘇瓷看著陸斯珩的動作,心裏納悶:
【這狗男人湊什麼熱鬧?他看得懂嗎?別被二嬸忽悠瘸了。不過也好,讓他摸摸,沾一手化學膠水,惡心死他。】
陸斯珩:“......”
他忍住把玉佛扔蘇瓷臉上的衝動,拇指在玉佛背麵輕摩挲。
果然,觸感有些粘膩。
下一秒。
眾目睽睽之下。
陸斯珩的手指看似隨意一鬆。
“啪——!”
清脆碎裂聲在安靜大廳裏格外刺耳。
二嬸和陸雨柔嚇得臉色慘白,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雞。
“哎呀。”
陸斯珩淡淡發出毫無誠意的驚呼。
他低頭看著地上殘骸,語氣平靜:“抱歉,手滑了。”
“你......你......”二嬸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陸斯珩,“陸斯珩!你賠我玉佛!這可是五百萬!你就這麼給我摔了?!”
陸斯珩沒有理會她叫囂,彎下腰撿起半截斷玉。走到二嬸麵前,將斷口懟到她眼前。
“二嬸,別急著生氣。”
陸斯珩聲音冷冽如刀,嘴角勾起嘲諷弧度,“您這五百萬玉佛,怎麼裏麵還拉絲呢?”
眾人目光齊刷刷看過去。
隻見斷口處,並非玉石該有晶體結構,而是充滿渾濁氣泡,還有明顯膠狀填充物。
“這......這是......”二嬸冷汗瞬間下來,眼神慌亂四飄,“可能......特殊工藝!對!為了加固!”
“特殊的工藝?”
陸斯珩冷笑,隨手將半截假玉扔回錦盒,發出“咚”一聲悶響。
“酸洗注膠,強酸腐蝕,化學染色。這種‘工藝’,確實挺特殊。”
他轉頭看向臉色鐵青的陸夫人,語氣變得嚴肅:“媽,這種B+C貨,戴久了會重金屬中毒,甚至致癌。二嬸這禮物,太‘貴重’了,陸家受不起。”
陸夫人雖不懂玉,但“致癌”二字她聽得懂。
她猛地起身,一把將錦盒掃落在地,指著二嬸的手都在抖:“好你個王秀芝!我拿你當妯娌,你拿這種害人的東西糊弄我?還五百萬?你是想讓我早點死是不是?!”
“大嫂!大嫂你聽我解釋!我......我也被騙了啊!”
二嬸徹底慌了,撲通跪地哭天搶地,“我真不知道是假的!我也是一番好心......”
蘇瓷站在一旁,看著這一幕反轉大戲,整個人驚呆。
她瞪圓眼睛,不可置信看著陸斯珩冷峻側臉。
【神了!這狗男人怎麼知道這些專業術語?酸洗注膠?B+C貨?他說得跟我心裏想的一模一樣!】
【難道他也去藍翔進修過玉石鑒定?還是說......我們心有靈犀一點通?呸呸呸!誰跟他心有靈犀!不過這波配合......真爽!看二嬸那張臉,綠得比假玉還精彩!哈哈哈哈!】
陸斯珩聽著蘇瓷內心狂放笑聲,原本緊繃的神經微鬆。
心有靈犀?
這詞聽著倒不錯。
他轉身,目光落向蘇瓷,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笑意。
“夫人。”他開口喚道。
蘇瓷立馬收起內心狂笑,擺出受驚的小白兔模樣:“啊?老公,怎麼了?”
“剛才二嬸說你沒見識。”
陸斯珩走近一步,幫她理了理熒光綠皮草領子,動作溫柔得讓人起雞皮疙瘩,“,不如現在去古玩街逛逛。你喜歡什麼,隨便買。也讓二嬸看看,什麼才叫真正眼光。”
蘇瓷一愣。
去古玩街?隨便買?
【等等!劇本不對啊!這時候不該把二嬸趕出去然後一起吃飯嗎?怎麼變逛街了?】
【不過......去古玩街?嘿嘿,那豈不是可以光明正大敗家?古玩那玩意兒,水深得很,隨便買個破爛都能花幾百萬!到時候我買一堆真垃圾回來,看你還怎麼誇我有眼光!】
蘇瓷眼睛瞬間亮了,像看見獵物的狐狸。
她一把挽住陸斯珩的手臂,笑得見牙不見眼:“好啊好啊!謝謝老公!二嬸,你慢慢哭,我們先去消費了!哦對了,下次買禮物記得去正規商場,別貪小便宜吃大虧哦!”
說完,她拉著陸斯珩,踩著恨天高,像隻鬥勝公雞,昂首挺胸走出正廳。
身後傳來二嬸淒厲哭喊和陸夫人的怒罵。
但這一切,都與蘇瓷無關了。
她的目標隻有一個——
古玩街!敗家!買垃圾!把陸斯珩的黑卡刷爆!
走出老宅大門,陽光正好。
陸斯珩看著身邊滿臉寫著“我要搞事”的小女人,嘴角微揚。
想買垃圾?
那就看看,到底是誰給誰驚喜。
此時,蘇瓷腦海裏的係統突然發出提示音:
『叮!觸發隨機任務:揮霍是門技術活。』
『任務內容:請宿主在古玩街購買至少三件“看起來像垃圾”的物品,總價值不低於一千萬,並當眾嘲諷二嬸“隻配買假貨”。』
『任務獎勵:鑒寶技能(初級)升級為(中級)。』
蘇瓷腳步一頓,內心狂喜。
【一千萬?統子你終於大方一回!放心,買垃圾這種事,我是專業的!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