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邁巴赫車門打開的瞬間,正午陽光毫無保留潑灑下來,精準轟擊在蘇瓷身上那件深V亮片紅裙上。
刹那間,光芒萬丈。
若不戴墨鏡,甚至無法直視那個從車裏鑽出來的女人。她像一個行走的高功率迪斯科燈球,每一片廉價亮片都在瘋狂折射刺眼光線,以一種近乎暴力的美學,強行撕裂了這座百年老宅沉悶肅穆的灰調畫風。
門口傭人們下意識眯眼,有的抬手遮擋,表情管理在那一瞬間集體崩壞。
蘇瓷踩著十二厘米鉚釘恨天高,落地刹那腳踝微晃,但她硬是憑借“要去氣死婆婆”的頑強意誌,挺直腰杆。
【亮瞎了吧?顫抖吧!這就是光汙染的威力!老太婆,接招!】
她昂首挺胸,挽著陸斯珩手臂,走出六親不認的步伐。
陸斯珩麵無表情充當這個“燈球”的支架,耳邊充斥著蘇瓷興奮的戰歌,眼底卻劃過一絲笑意。
台階之上,陸夫人手中佛珠停止轉動。
她穿著深紫色蘇繡旗袍,頭發盤得一絲不苟,插著通透翡翠簪子。此刻,那張保養得宜卻法令紋深重的臉上,肌肉正在微微抽搐。
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盯著蘇瓷,像在看什麼臟東西。
“媽,我們回來了。”陸斯珩淡淡開口。
蘇瓷立刻進入狀態,鬆開陸斯珩的手,像花蝴蝶一樣撲上去,帶起一陣廉價香水味的風。
“媽!好久不見,我想死您了!”
聲音甜膩得發指,臉上掛著誇張假笑,甚至想伸手去拉陸夫人的手。
陸夫人像觸電一樣後退半步,避開觸碰,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。
“站好!”她厲喝一聲,佛珠重重一甩,“看看你這副德行!穿的這是什麼東西?紅紅綠綠,袒胸露背!你是去夜總會坐台了嗎?還是把家裏窗簾布扯下來裹身上了?”
聲音尖銳刻薄,在空曠庭院回蕩。
傭人們把頭埋得更低,大氣不敢出。
蘇瓷臉上笑容一僵,立刻做委屈巴巴小媳婦狀,低頭絞著滿是亮片的裙擺。
“媽......這,這是今年的新款,斯珩說我有活力,特意讓我穿給您看的......”
她一邊說,一邊用餘光瞥向陸斯珩,瘋狂甩鍋。
【老太婆你懂個屁!這叫時尚!這叫多巴胺穿搭!我是來氣你的,你越生氣我越高興!略略略!】
陸斯珩接收到那甩鍋眼神和囂張心聲,眉梢微挑。
賣隊友倒是順手。
陸夫人聽到是兒子讓穿的,火氣稍壓,但眼中嫌棄依舊快溢出來。她恨鐵不成鋼瞪了陸斯珩一眼,重新將炮火對準蘇瓷。
“斯珩那是給你麵子!你自己心裏沒點數嗎?”
陸夫人挺直腰板,撫平旗袍上並不存在的褶皺,下巴微揚,擺出豪門貴婦教科書姿態。
“做陸家媳婦,講究端莊、大氣、優雅。學學我,這身紫氣東來,是蘇繡大師耗時三個月手工縫製的,低調中透著奢華,這才是豪門主母該有的樣子。”
她說著,特意轉身展示旗袍上精美繡花。
蘇瓷立刻抬頭,眼中閃爍“崇拜”光芒,雙手合十,語氣誇張讚歎:
“哇!媽,您這身真是太好看了!太顯氣質了!雍容華貴,氣場全開!一般人根本壓不住這顏色,也就您能穿出這種......獨一無二的味道!”
嘴上抹蜜,心裏開閘。
【噗......哈哈哈哈!救命!紫氣東來?我看是紫薯包成精了吧!這顏色飽和度高得嚇人,穿在她身上就像一根成了精的老茄子!還低調?這顏色走在街上能把紅綠燈比下去!看著就噎得慌,我都怕她一口氣上不來把自己憋死!】
陸斯珩原本在整理袖口,聽到“紫薯包成精”和“老茄子”這兩個形容詞,修長手指猛地一頓。
他緊抿薄唇,喉結滾動,費了極大力氣才壓下喉嚨裏即將溢出的輕笑。
紫薯包......
一旦接受這個設定,他再看向母親那身引以為傲的紫色旗袍時,視線就變得微妙了。
圓潤盤扣,緊繃線條,加上母親那嚴肅板正的表情......
確實,很像一顆剛出籠、皮薄餡大、還得板著臉防止露餡的紫薯包。
陸夫人被蘇瓷誇得通體舒暢,雖覺她表情過於浮誇,但好話誰不愛聽?她哼了一聲,臉色稍緩,正準備再教育兩句。
誰知,一直沉默的陸斯珩突然開口。
“媽。”
陸斯珩走上前,站在蘇瓷身邊,目光落在陸夫人身上,眼神深邃真誠。
“蘇瓷說得對。”
聲音低沉磁性,帶著讓人信服的力量。
“您這身......確實很像某種......很實在的東西。看著就讓人覺得......很有食欲。”
空氣突然安靜三秒。
陸夫人愣住了。
實在?有食欲?這是什麼形容詞?
她下意識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旗袍,又看了看兒子那張一本正經的俊臉。雖然聽起來怪怪的,但既然是誇讚,應該是好話吧?
“咳......算你有眼光。”陸夫人不自在地理了理頭發,勉強接受這個“讚美”。
旁邊蘇瓷整個人裂開了。
她驚恐瞪大那雙畫著煙熏妝的熊貓眼,死死盯著陸斯珩,仿佛見鬼。
【 ?!陸斯珩你瘋了嗎?紫薯包是能說出來的嗎?雖然她真的很像,但你也不能直接說看著有食欲啊!你想笑死我繼承我的亮片裙嗎?】
【完了完了,這狗男人肯定是故意的!他想借刀殺人!讓他媽以為我在陰陽怪氣,然後借機弄死我!好狠毒的心思!】
她越想越怕,下意識往陸斯珩身後縮了縮,試圖降低存在感。
陸斯珩聽著她內心咆哮,眼底笑意更深。
借刀殺人?
不,他隻是單純覺得,偶爾當一次“嘴替”,感覺不錯。
“行了,別在門口杵著了,丟人現眼。”
陸夫人並未察覺這對夫妻間的暗流湧動,重新板起臉,恢複高高在上姿態。
“進去吧,今天家裏來了貴客,你們給我安分點,尤其是你!”
她伸出手指,狠狠點了點蘇瓷腦門。
“少說話,多做事!別把你那股子小家子氣帶到客人麵前,丟了陸家的臉!”
說完,陸夫人轉身,邁著端莊步子,像一隻驕傲的紫色孔雀,率先走進大門。
蘇瓷捂著腦門,衝她背影做了個誇張鬼臉。
【略略略!老妖婆!等會兒我就讓你看看什麼叫真正的丟人現眼!我不把你的客人嚇跑,我就不叫蘇瓷!】
她深吸一口氣,重新挽住陸斯珩手臂,昂首挺胸。
“走吧,老公~我們也進去。”
陸斯珩低頭,看著她那副鬥誌昂揚的模樣,嘴角微勾。
“好。”
他帶著她,跨過高高門檻。
從陽光刺眼的室外,踏入光線幽暗、暗流湧動的老宅大廳。
一股沉悶檀香味撲麵而來,混合陳舊紅木氣息,讓人胸口發悶。
大廳正中央的紅木沙發上,坐著兩個女人。
一個年過半百、穿金戴銀的婦人,正端茶杯,眼神精明打量四周。
另一個年輕女孩,穿粉色香奈兒套裝,妝容精致,隻是那雙眼睛裏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算計。
看到陸斯珩和蘇瓷進來,那婦人立刻放下茶杯,臉上堆起熱絡卻虛偽的笑容。
“哎喲,這就是斯珩媳婦吧?真是......百聞不如一見啊。”
婦人目光在蘇瓷那身亮片裙上停留兩秒,眼底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鄙夷和嘲諷。
蘇瓷眼睛一亮。
【喲嗬?這不是那個家裏開破礦、整天想把女兒塞給陸斯珩當小的二嬸嗎?】
【太好了!送人頭的來了!正愁沒地方撒氣呢!】
她臉上笑容瞬間變得更加燦爛,更加......瘋癲。
好戲,開場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