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.

房間裏瞬間死一般的寂靜。

媽媽的表情僵在臉上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方夜譚：

“你......你說什麼？你個死丫頭，為了護著你爸，連這種咒他的話都敢說？”

我抬起頭，平靜地看著她：

“爸爸兩年前也發病了，病程很急很快，四個月就走了，死於並發症，嗆咳導致的肺部感染。”

媽媽的臉瞬間煞白。

她張了張嘴，似乎想反駁，但看著我那死氣沉沉的樣子，她的聲音顫抖起來：

“你......你為什麼不告訴我？”

我扯了扯嘴角，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：

“我怎麼告訴？你換了電話號碼，也從來不聯係我們。”

“爸爸每年都給你們打電話，從來沒打通過。”

“爸爸去世那天，我很害怕，我跑到外婆那裏，求她給你打個電話。”

“我們這幾年唯一的一次通話，你還記得嗎？”

“我說，媽媽，爸爸死了，你能不能回來一趟，我害怕。”

“你說什麼？你說我在騙錢。你說小曦正在做康複的關鍵期，讓我別拿這種借口來打擾你們。”

媽媽的身體晃了晃，扶著桌子才勉強站穩。

我的眼淚也不知不覺地流了出來：

“爸爸死前一直說對不起你們，爸爸說他不知道他有小腦萎縮的基因，他不是故意隱瞞的。”

媽媽突然站起來，眼淚奪眶而出：“帶我去見他。”

媽媽和妹妹在爸爸的墳前哭了很久。

我看著墓碑，好像看見了去世那天一直睜著眼睛望向門口的爸爸。

爸爸，我帶著媽媽和妹妹來看你了。

媽媽和妹妹也是愛你的，爸爸，她們知道你死了，哭得也很傷心。

我剛這樣想著，就看見我媽站起了身，語氣帶著怨恨和抱怨：

“他拍拍屁股走了倒是輕鬆了。”

“爛攤子都讓我一個人收拾，我真是上輩子作孽找了他了！”

我的心頭湧上一股悲涼，為爸爸。

我媽突然轉頭看我，眼神帶著審視：

“你爸走了，家裏還有多少錢？”

我愣了一下：“沒錢了。”

猶豫了下，我還是補充道：“我們看病花了很多錢。”

我們，是我和爸爸。

但我媽根本沒關注這些，她隻關注錢：

“沒錢？沒錢你還吃幾千塊一瓶的維生素？”

“是不是你不懂事，把所有的錢都花完了？你個不成器的東西，你是不是要逼死我？”

那一刻，我聽到了心裏有什麼東西碎裂的聲音。

那之後幾天，媽媽總是哭訴，哭訴爸爸一死了之，什麼也沒留下。

不就是錢嗎？

我可以給她。

我背著竹筐，去後山的小溪裏抓林蛙。

爸爸去世後，我的生活支撐幾乎都來自林蛙。

一下午抓了半籮筐，我收拾好筐子，朝家走去。

我要把這些林蛙賣的錢都給媽媽，隻希望她對爸爸的恨可以少一點。

想著這些，我加快了腳步。

但走了沒兩步，我的雙腿突然像被抽走了骨頭，整個人摔倒在地上，往坡下翻滾，直到撞到樹才停下來。

我腦袋昏昏沉沉了好一陣才清醒過來。

清醒後的第一秒就是看我的筐子。

下午抓的林蛙全都跳了出來。

我看著滿地的林蛙，急得眼淚都出來了。

我疼得滿頭冷汗，試圖爬起來，但手腳根本不聽使喚，像是一條擱淺的魚在地上撲騰。

等下午抓的林蛙全部跑了個幹淨後，我看著空蕩蕩的籮筐，嚎啕大哭起來。

直到天色徹底暗了下來，我才感覺自己的腿恢複了一些知覺，我緩慢起身，一瘸一拐朝家走去。

妹妹推著輪椅出來，看見我的樣子，突然驚呼一聲：“姐......你怎麼了？”

我心裏一緊。

媽媽也愣住了，她盯著我那怪異扭曲的姿勢，眼神從憤怒變成了疑惑，最後變成了一種深深的厭惡。

媽媽冷冷地說：“唐晚彤，你裝什麼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