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沈知意在一間私人病房醒來。
背上的疼痛變成了持續的鈍痛,像有把鈍刀在骨頭上反複磋磨。
她趴在床上,望著窗外灰蒙蒙的天色,忽然想起母親去世那天,也是這樣沉鬱壓抑的天。
床頭櫃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絲絨禮盒,下麵壓著張便簽,是周時聿助理的字跡:
“周總臨時有急事飛歐洲,讓您安心休養。小小禮物,聊表歉意。”
她打開盒子。
裏麵躺著一條鑽石項鏈,主鑽碩大,切割精絕。
是她數月前翻看拍賣圖冊時,隨口說過一句“挺好看”的那款。
他記住了圖冊上的珠寶,卻不記得她母親留下的鬆茸。
沈知意隻看了一眼,便合上了蓋子。
她拿起手機,撥通了周時聿的電話。
“禮物收到了?”
他的聲音從聽筒傳來,帶著一貫的平穩,仿佛幾天前那場近乎撕破臉的衝突從未發生:
“喜歡嗎?記得你在拍賣冊上看過這款。”
沈知意閉了閉眼,“周時聿,我們離婚。”
電話那頭靜了幾秒,“我說過,這件事以後再談。”
“我等不了以後。”
“知意,別鬧。”
他語氣裏掠過一絲煩躁,又迅速被公式化的安撫掩蓋:“你情緒還不穩定,等冷靜下來我們再好好談。”
沈知意被他這種近乎漠然的平淡徹底激怒,聲音陡然拔高:“周時聿,你以為一條項鏈就能把一切都抹平嗎?”
“你媽打我,你縱容蘇晚踐踏我母親的遺物,你像對待牲口一樣讓人按住我打鎮定劑。”
“這些,是一條項鏈能得起的?”
周時聿頓了片刻,再開口時,聲線已染上冷硬:
“晚晚的手燙傷了,需要專業治療。母親受了驚嚇,血壓也不穩。”
“就連小叔也因為這件事,被族裏長輩叫回祖宅問話了。”
他停頓了一下,語氣裏竟透出一絲責備:
“知意,這件事你也有責任。如果你當時能好好說話......”
沈知意簡直想笑。
看,這就是周時聿。
永遠理中立,永遠各打五十大板,永遠在維護他那個柔弱不能自理的“晚晚”。
她打斷他,聲音冷得像冰:
“周時聿,我最後說一次:離婚。如果你不同意,我會起訴。”
“周家這些年怎麼對我的,醫院有驗傷報告,家裏有監控。我不介意讓所有人都看看,所謂的豪門世家,到底是怎麼‘厚待’兒媳婦的。”
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。
久到沈知意以為他已經掛了,才聽見他低沉的聲音:
“......你就這麼恨我?”
沈知意忽然覺得累,那種從骨頭縫裏滲出來的疲憊。
“我不恨你,周時聿。”
“恨一個人太累了。我隻是,不想再和你有任何關係。”
說完,她直接掛斷,關機。
......
一周後,沈知意勉強能下地走動,堅持出了院。
出租車剛駛到公寓樓下,她就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門口。
是蘇晚。
“嬸嬸,我來是替時聿叔叔傳句話。”
她微微頷首,姿態無可挑剔。
沈知意沒理她,徑直往樓裏走去。
蘇晚不急不緩地跟在她身後半步,聲音清晰:
“離婚的事,您就別再想了。周家的太太,從來沒有活著離開的先例。您再怎麼鬧,結果都一樣。”
沈知意腳步一頓。
蘇晚繞到她麵前,嘴角勾起一抹勝利者的淺笑:
“還有,叔叔讓我轉告您,鬆茸的事,他查過了。”
“庫房登記顯示,那罐鬆茸是‘無主閑置品’,誰都可以取用。請您以後,別再為這種小事打擾他休息。”
小事。
無主閑置。
沈知意喉頭發緊,像被人死死扼住。
蘇晚抬起那隻纏著紗布的手,輕輕拂過自己光潔的臉頰,意有所指:
“叔叔特意從歐洲請了最好的皮膚科醫生,為我治療燙傷。他說......留一點疤都不行。”
她目光掠過沈知意厚重衣物下隱約起伏的背部輪廓,聲音輕柔似歎:
“還是叔叔對我好。不像有些人,挨了打,也隻能自己忍著。”
“哦,對了,”她像是忽然想起,眼底閃過一抹輕慢的憐憫,“你不會還指望那個老男人來救你吧?”
“他已經被周家叫回祖宅了,現在......自身難保。”
每一個字,都像淬了毒的針,精準地紮在沈知意最痛的地方。
她看著蘇晚那張寫滿無辜和優越的臉,忽然想起周時聿電話裏那句“你也有責任。”
原來在他心裏,母親的遺物是小事,她的傷必須忍,而蘇晚手上那點紅痕,卻值得他跨國請名醫。
多諷刺。
“蘇晚,周時聿施舍給你的這點偏愛,你就當寶了?”
蘇晚臉色微變。
“你是真不知道他為什麼偏愛你嗎?”
沈知意盯著她,一字一句,“因為他欠你媽一條命。他照顧你,是在還債,不是在愛你。”
蘇晚的臉瞬間蒼白,手指蜷縮起來。
沈知意不再看她,轉身刷卡進了公寓樓。
回到公寓,她連衣服都沒換,就倒在沙發上昏昏沉沉睡著了。
不知過了多久,一陣砸門聲將她驚醒:
“警察!開門!”
門開後,幾名警察走了進來,表情嚴肅。
“我們是市局的。沈知意,你涉嫌故意縱火傷人,請配合調查。”
沈知意的心猛地一沉。
為首的警察亮出證件和一張逮捕令:
“沈知意,你涉嫌於今日下午三點,在西山別墅縱火,導致蘇晚女士嚴重燒傷。”
“現依法對你進行拘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