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初凰不知昏迷了多久。
她在徹骨的疼痛中醒來時,距大典隻剩兩日。
她強撐著坐起,侍奉的仙婢跪在榻邊低泣,說子期殿下不許她們請醫官,這幾日她能撐過來,全憑一口氣吊著。
初凰想笑,卻牽動周身傷口,疼得倒抽冷氣,她努力平複呼吸,命仙婢備些清露——她不能死在這裏,縱是要死,也該離子期遠遠的。
她遣退所有仙婢,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。
初凰並無太多隨身之物,殿中陳設,多半是天帝所賜,唯有一麵“溯光鏡”,是她自青丘帶出,從不離身的舊物。
她指尖輕撫鏡麵,鏡隨心轉,映出的盡是千年間,她愛慕子期的點點滴滴。
從初遇到背叛,時光漫長得仿佛一生,初凰咬破指尖,將一滴心血滴落鏡麵,將所有回憶封印其中。
衣櫥深處,有一件未縫完的月白長衫,子期獨愛月白,這些年來他的衣裳,都是初凰一針一線親手縫製。
旁側有一冊筆記,記著子期的喜好口味,還有一些是她新研的仙膳方子——本是等他曆劫歸來後,做給他嘗的,如今,用不上了。
她慢慢收拾出一箱要丟棄的舊物,九重天禁凡火,初凰便將那箱子沉入殿後雲瀑之下,她不知自己將去往何方,身外之物,不必攜帶。
......
子期在大典前一日,撤了結界。
“初凰,此番隻是小懲,若你再敢傷瑤光分毫,我絕不輕饒。”
初凰忍不住低笑出聲,子期管這叫“小懲”?她可是險些丟了性命。
“殿下放心,不會有下次了。”
她語氣疏離冷漠,子期忽覺有些不適應,從前無論發生什麼,初凰永遠溫順含笑,從未如此......了無生氣。
“初凰,莫擺出這副可憐模樣,我警告你,明日的天婚大典,你不得出任何差錯,否則,便是父帝也護不住你。”
“安分些,別再耍花樣。”
初凰眼眶微紅。
“子期,我對你的好,在你眼中......就這般一文不值麼?”
子期冷笑。
“一直以來是你自作多情罷了,我從未稀罕過,被你所救......甚至是我畢生之恥。”
初凰聽罷淚忽而落了下來,從前旁人笑她癡傻,她還笑他人不懂情愛,原來,從來都是旁觀者清。
子期極少見她落淚,隻當她又換著法子糾纏,冷臉譏諷。
“天帝賜婚,我自是不敢不娶,天地人間你已無其他去處,隻要你安分,我可保你餘生尊榮。”
初凰搖頭,她何曾缺過尊榮?除了子期,她何曾在乎過其他?
“子期,我後悔了。”
她後悔當年拋卻一切隨他而來,後悔虛耗千年追逐一段本不屬於她的情緣,更後悔......當初救了他。
“後悔傷瑤光了?哼,總算還有幾分良心,以後切莫再不識抬舉。”
初凰沒有解釋自己究竟後悔什麼。
沒必要了。
子期起身。
“看你已無大礙,收拾一下隨我走,今日是瑤光芳誕,她予你機會去賀壽,順道......賠罪。”
他朝明徹遞了個眼色,明徹上前,不由分說架起初凰便往外走,連拒絕的餘地都不給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