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4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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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後的去路都被堵著，抬著擔架的村民也進退兩難。

一群人在泥濘濕滑的路麵，亂哄哄的推搡著。擔架被撞得來回搖晃，猛地一斜，媽媽的身體隨著擔架一整個翻落下去。

剛打完電話，走在後麵的我，恰巧趕來看到這一幕。

“媽！”

我伸出手奔過去，卻來不及接住她。

媽媽的身體在地上滾了一圈，才終於停下。掉落的毛線帽下，露出一頭亂糟糟的灰白頭發。

此時她懷裏卻滾出了一團紅色的東西。

二弟家的小侄女驚喜地喚了一聲：“紅雞蛋！”

小姑娘還太小，不懂什麼是死亡，沒有一點畏懼，隻當奶奶是睡了。

她笑著轉向我，奶聲奶氣地說：

“這是我昨天給奶奶，奶奶說她要留給姑姑吃，保佑姑姑一年平平安安。”

我不顧媽媽身上的臟汙雪水，緊抱著她的身體。已經凍得沒有了知覺的手指，死死地握住那枚紅雞蛋。

村裏的習俗，生孩子或者過年，都會吃紅雞蛋。特別是新年，更是代表著一年的紅火。

“大年初一，一定要先吃紅雞蛋，一年都會紅紅火火，萬事如意。”

每年，媽媽都會嘮叨這麼一句話。

那時候的我墊著腳，趴在灶上，驚奇地看著紅彤彤的雞蛋在媽媽手中被剝開皮。光溜溜的雞蛋冒著熱氣，被喂進我嘴裏。

“來，吃了紅雞蛋，老天爺一定會保佑我們大妞健健康康，萬事如意。”

記憶中，媽媽的臉總是笑眯眯，期盼地看著我吃完。

她在冰天雪地裏坐了一夜，卻還把這個唯一的紅雞蛋小心翼翼藏在懷裏。

我沉默著剝開外殼，嗚咽著，混著自己冰冷的眼淚，一點點吃掉這個冷透的紅雞蛋。

新年一定要先吃紅雞蛋，老天爺，我聽話了。

如果你真的有靈，今年我不要萬事如意，我隻要一件事，我要媽媽回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