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村長咳了一聲,斟酌著開了口。
“大妞,哎,你媽是個苦命人啊。這誰也沒有想到,會出這種意外。這大過年的,我找幾個人先給抬回去......”
“是誰?”
我緩緩站起身來,布滿血絲的眼,環視了一圈。
每個接觸到我目光的人,都不忍心地別開了眼睛。
而最該在場的人,此刻卻全無蹤影。
人群中七嘴八舌的嘀咕著。
“許家這兩兄弟,真是黑了心肝,除夕把老娘扔在門外,活活凍死。”
“誰說不是呢,早上通知他倆的時候,一個個把門關死死的,互相推卸。誰都不願意來給老娘收屍。”
聽到這些話,我怒火中燒,抬腳便要往這兩人的家裏去。
這時才趕過來的老公,扶著我的肩膀安慰。
“咱們先把媽帶回去,這麼冷的天,別讓媽一直躺在這裏。好嗎?”
村長趕緊招呼著人,把媽媽往家裏抬。
兩個弟弟的家,離村口隻有幾公裏。隻幾步路便將我媽抬到了大弟弟家門口。
為了讓大弟順利結婚,媽媽翻新了老房給他住。
抬著媽媽的幾個村民,正要往門裏走。
卻見人高馬大的大弟將門堵得死死的,怒目瞪著麵前的人群,一副誰敢動就要揍人的架勢。
“這大過年的,怎麼能把死人往我屋裏抬!多晦氣!你們往許武家去!”
沒等抬著擔架的村民轉彎走幾步,便被攔在路口的二弟懟了回來。
“家裏的老房給了你,憑什麼把死人往我屋裏擱?你們不出錢出力,讓我這個做弟弟的承擔?沒門兒!”
二弟結婚時,媽媽掏出了全部的積蓄,修了新房給他。
就這樣,他們倆還不滿意,不知找媽媽鬧過多少次,這個吵著說自己的房子小了,那個吵著說媽給裝修的錢少了。
吵來吵去,所有的話題都回到了我身上。
“當年要不是你,隻顧著大姐,讓她去讀書,我們現在至於連彩禮都給不出來嗎?”
“什麼大姐,簡直就是白眼狼。誰家不幫扶弟弟?就偏是她,自己發達了對親弟弟不管不顧。”
他倆曾經計劃將我嫁給村長的二兒子,村裏有名的混混,以換取他們以後結婚的彩禮。
在我考上大學,即將離開村子時,我這兩個好弟弟,借口慶祝將我灌醉,半夜放了那混混進來,卻被我媽發現。
一個日夜操勞的瘦弱中年女人,不知哪裏來的力氣,隻拿一根扁擔,竟然生生打退了體格健壯的青年男子。
等我第二天醒來,坐在我床頭一夜沒有合眼的她,才終於放下手裏的扁擔,迅速收拾好我的行李,催著我上了大巴車:
“你現在就走。學費和生活費媽媽會按時打給你,沒事不要回來,知道嗎?”
臨走前,我隻看到兩個弟弟,哭喪著臉跪在院子裏,滿臉怨恨地看著我們倆。
他們埋怨媽媽偏心,讓我去上了大學,卻不肯拿我去幫他們換彩禮。
但不管他們怎麼鬧騰,媽媽從不曾要求我出錢給這兩個混蛋,隻是自己默默接受了他們一切要求。
“媽知道你的心情,媽不要你養他們。但你們都是我身上掉下的肉,媽不能放棄自己的孩子。”
我氣得要死,卻無可奈何,隻能再三叮囑,我給她的私房錢,不可以給那兩個混賬騙了。
但卻架不住這兩個混蛋想方設法,要掏空她身上每一分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