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昏迷中,我仿佛又回到了,那個我從小長大的山村。
據說我出生的時候,我爸一聽是個女孩,不顧護士的催促,死活不肯接過我,隻是狠狠瞪著產房,罵了一句沒用。
從送子廟裏求來的紅雞蛋,也被他扔在腳下碾得稀碎。
直到我兩個弟弟接連出世,我媽才從長久的打罵中解脫出來,被允許能上桌吃飯。
她會藏幾片肉,趁著給爸爸弟弟添飯的時候,偷偷夾給灶邊的我。
和兩個讀書不成器的弟弟不同,我一直是學校的第一。
我爸不屑地冷哼,手裏的煙鬥敲在桌上啪啪響。
“丫頭片子,頂個屁用!這兩年讀完,必須給我去打工。”
兩個小弟坐在旁邊,耀武揚威地衝著我做鬼臉,跟著爸爸罵我是賠錢貨。
媽媽捂住我的耳朵,將我摟到旁邊,做慣了活計的粗糙雙手捧著我的臉。
“我們大妞真棒,隻要你想讀,媽媽砸鍋賣鐵也供你。”
後來她就真的靠著自己的手,一點點把我供上了高中,大學。
直到我拿著全額獎學金,保送出國讀研,告訴她,以後不需要再為我的學費發愁了。
她的眼淚填滿了臉上每一道皺紋,手卻隻忙著擦我的臉:
“哎喲,大喜的日子,你可不能哭。哦,媽媽這是高興的淚,不打緊。”
......
當我終於從顛簸中醒來,老公已經開著車,帶我往家裏趕。
車艱難開過積雪的路,終於來到村口。
那顆槐樹很大,遠遠就能看到了那點黑色的影子。
村裏的路不好走,每次我來接媽媽時,她都自己蹣跚著走到村口,獨自坐在樹下等我。
唯獨這一次,樹下圍了一大片人。
我呼吸急促,衝出車門,往樹下奔去。
下了一夜的雪,已經堆到腳脖子那麼高。
不顧老公在後麵的呼喚,我一次次摔倒,又一次次爬起來。
我踉踉蹌蹌在雪地裏跑著,摔著,爬著,哭著,大喊著:
“媽!媽!”
所有人回頭看著我,隻有那個瘦小的身影僵坐在樹下,一動不動。
我跪在已經冰冷的媽媽麵前,一點點拂開她臉上的白雪。
她的表情很是平靜,就是以前坐累了活計,靠在一邊淺淺休息。
隻是這一次,她再也不會睜眼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