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強行鎮定。
“撿了隻流浪貓,有些野性。”
傅斯年笑了。
“奶奶心善。不過野貓身上細菌多,您年紀大了,還是扔出去吧。”
“扔出去......”
我咀嚼著這三個字。
“是啊,不聽話,是該扔出去。”
掛斷視頻。
我一步步走到床邊。
啞巴還在抖。
她不敢抬頭,把臉死死埋在膝蓋裏。
像是在躲避什麼洪水猛獸。
“抬起頭來。”
我命令道。
她不動。
我抓住她的肩膀,強行把她的臉掰起來。
四目相對。
她眼裏全是淚水,恐懼,還有深深的......愧疚。
愧疚?
一個乞丐,為什麼對我會有愧疚?
我拿出一張紙,一支筆。
塞進她手裏。
“你會寫字嗎?”
“告訴我,你是誰。”
她握不住筆。
兩隻光禿禿的手腕夾著筆杆,歪歪扭扭地在紙上劃拉。
每寫一筆,都在發抖。
墨跡暈染開來。
我不催她。
隻死死盯著她的眼睛。
終於。
她停下了。
紙上是一團亂麻一樣的線條。
根本看不出是個字。
她急了。
嘴裏發出急促的嘶鳴,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。
她扔掉筆。
突然張大嘴,指著自己空洞的口腔。
舌頭沒了。
甚至連牙齒,都被拔光了。
隻剩下光禿禿的牙床。
為了防止她咬舌自盡,或者留下記號。
那人把她的牙一顆顆拔掉了。
這是多大的仇恨?
我心裏的疑雲越來越重。
如果是知意......
如果她是知意,那視頻裏那個是誰?
現在的科技,換臉,仿聲,什麼做不到?
可那是傅家!
傅斯年是出了名的愛妻如命!
為了知意,他甚至打算孩子滿月就去結紮。
他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枕邊人?
除非......
我不敢往下想。
突然,啞巴像是想起了什麼。
她發瘋一樣去扯自己的衣領。
扣子被扯崩。
露出幹癟的胸脯。
上麵全是煙頭燙出的疤痕,密密麻麻,觸目驚心。
她在找東西。
最後,她指著自己左胸口心臟的位置。
那裏有一道陳舊的刀疤。
很長,很深。
貫穿了整個胸口。
我腦子“嗡”地一聲炸了。
三年前。
知意和傅斯年去滑雪,遭遇雪崩。
是為了救傅斯年,知意被尖銳的樹枝貫穿了胸口。
那是致命傷。
縫了整整一百零八針。
醫生說,差一毫米,就刺破心臟了。
那個傷疤的形狀、位置、長度......
我撲過去。
顫抖的手指撫摸上那道疤。
一模一樣。
這世上可以有相似的臉,相似的痣。
但這道傷疤,是獨一無二的!
“知意......”
我兩眼一黑,一口血湧上喉頭。
啞巴——不,我的知意。
她終於不再掙紮。
她用那雙殘缺的手臂,輕輕環住我的脖子。
把滿是疤痕的臉,貼在我的肩膀上。
無聲地痛哭。
滾燙的眼淚,瞬間濕透了我的衣襟。
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熬過那一夜的。
我抱著知意。
像小時候哄她睡覺一樣,輕輕拍著她滿是傷痕的背。
每拍一下,我的心就在滴血。
我的掌上明珠。
沈家幾輩子養出來的金枝玉葉。
被人做成了人彘。
像狗一樣扔在垃圾堆裏!
而那個凶手,那個披著人皮的畜生!
此刻正頂著“好丈夫”的名頭,享受著世人的讚譽,揮霍著沈家的資源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