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啞巴暈死過去了。
她身上的臟衣和著血痂,剪了兩個小時才勉強剝幹淨。
醫生在客房裏忙進忙出。
一盆盆血水被端出來。
我坐在沙發上,手裏捏著佛珠,指節泛白。
管家李叔走過來,臉色難看。
“老夫人,查不到身份。”
“這姑娘舌頭被連根割了,聲帶也被藥毒啞了。”
“身上......沒有一塊好肉。”
“最嚴重的是手腳。”
李叔聲音發顫。
“手筋腳筋都被挑斷過,又被人用重手法捏碎了骨頭。”
“這是......刑罰。”
“這是要把人廢成一灘泥啊!”
我閉上眼。
腦海裏全是知意小時候的樣子。
知意六歲學鋼琴。
十歲拿國際金獎。
那雙手,修長有力,在黑白琴鍵上跳躍時,像兩隻潔白的鴿子。
“奶奶,我的手是我的命。”
“以後我要彈給奶奶聽,彈一輩子。”
我猛地睜開眼。
“帶我去看看。”
客房裏全是藥味。
啞巴已經被清理幹淨,換上了柔軟的睡衣。
她還沒醒。
那張臉雖然毀了,但這骨相......
我顫抖著掀開被子。
抓起她的左手。
那裏空蕩蕩的。
手指全沒了。
隻剩下光禿禿的肉球,那是被利器齊根切斷的傷口。
愈合得很醜陋。
我心臟像被人狠狠攥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就在這時,我的手機響了。
是特別關注的提示音。
知意發來了視頻邀請。
我深吸一口氣,調整好表情,接通。
屏幕裏出現一張精致絕倫的臉。
雖然有些產後的虛弱,但眉眼含笑,滿是幸福。
“奶奶!”
知意甜甜地叫我。
“我想你了。”
我死死盯著屏幕裏的臉。
眉心的佛痣,一模一樣。
說話的語氣,神態,小動作。
一模一樣。
我鬆了口氣。
世間之大,無奇不有。
也許隻是這啞巴和我家有緣。
天意讓我碰見她而已。
“知意啊......”
我聲音有些啞,帶著哽咽。
“身體怎麼樣?傷口疼不疼?”
“斯年給我用了最好的藥,早就不疼啦。”
鏡頭一轉。
傅斯年那張英俊儒雅的臉出現在畫麵裏。
他端著一碗燕窩,正小心翼翼地喂給知意。
“奶奶放心。”
傅斯年溫潤一笑,眼神寵溺得能溺死人。
“有我在,絕不會讓知意受半點委屈。”
“她是我的心頭肉。”
畫麵溫馨美好,宛如童話。
床上的啞巴突然動了。
她聽到了傅斯年的聲音。
那溫潤的、儒雅的男聲。
“赫赫......”
啞巴猛地彈坐起來。
渾身劇烈抽搐,像是觸電一樣。
她聽不見,但她認得這個聲音!
我心也突突地狂跳起來。
怎麼可能?
她和傅斯年按理毫無交集!
啞巴驚恐地往床角縮,整個人縮成一團。
瑟瑟發抖。
尿液順著褲管流了下來。
失禁了。
僅僅是一個聲音,就把她嚇得大小便失禁!
視頻裏,傅斯年關切地問。
“奶奶,您那邊怎麼有怪聲?是養了什麼寵物嗎?”
我看著縮在牆角、屎尿齊流的啞巴。
又看著屏幕裏衣冠楚楚、一臉關切的孫女婿。
一股寒意,從腳底直衝天靈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