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“裴之昭!”
陸淵一驚,看著臉色慘白的我,連忙上前一步。
裴之昭像是被燙到一般鬆了手。
我重重摔在地上。
手背上的燙傷蹭在粗糙的地麵上,鑽心地疼。
陸淵趕到我跟前。
剛要將我抱在懷裏,就見被吵醒的柳若煙推開房門。
他下意識將我推得更遠。
動作僵硬而迅速。
我被推得向後滾去,後背撞上桌角,痛得發麻。
而跟著出來的謝恒看見,下意識邁了半步,隨後不知想到了什麼,硬生生頓在了原地。
裴之昭看著陸淵挑眉。
“不是說過要守著沈惋一輩子嗎?怎麼連你也學會避嫌了?”
緊接著他恍然大悟,露出殘忍的笑:
“啊......原來你也受不了她了啊!”
“看來我們仨還真是有緣,看上的女子每次都是同一個,厭棄的也是同一個。”
他目光落在匍匐在地的我,嗤笑一聲。
而陸淵眸光幽暗。
對上我求救的目光,沉默後卻偏過頭,看向了剛出來的柳若煙。
我像是忘了呼吸。
僵在原地,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動。
“你的胳膊......沒事吧?”
柳若煙忽然出聲。
所有人才注意到我的小臂。
一片觸目驚心的紅,甚至鼓起了密密麻麻的水泡。
那是剛才擋水壺時燙的。
就在三個男人都以為我會哭鬧撒潑時,我卻沉默著靠自己爬起來。
然後失神地抬頭看向柳若煙。
她穿著一身素淨的布衣,未施粉黛,卻如清水芙蓉。
聽說就算在鬧市,她也能不收分文地為窮人看病。
這京城裏,除了我,大概沒人不喜歡她吧......
許是我太過反常,柳若煙拍了拍懷中抽噎的小乞丐:
“小石頭,做錯了事,要向沈姐姐道歉,好不好?”
小乞丐把臉埋進她懷裏,不肯出聲。
柳若煙無奈地朝我笑了笑:
“孩子還小,嚇著了。我替他向你道歉。我那兒有很好的燙傷藥,這就去拿。”
“不。”
屋裏所有人都看向我。
我聲音嘶啞,卻異常清晰。
“我要他道歉。”
柳若煙笑意淡了,微微皺眉:
“他還是個孩子,身世可憐,現在讓他道歉恐怕......”
“道歉。”
“沈惋!”
裴之昭厲聲打斷,一步擋在柳若煙與小乞丐身前,麵色陰沉。
“你跟一個孩子計較什麼?若煙已經道過歉了,非逼哭他才甘心?你怎麼變得如此不可理喻!”
謝恒沒說話,但緊皺的眉頭泄露了他的不耐。
連陸淵也輕輕搖了搖頭,眼中滿是失望。
三個曾屬於我的竹馬,曾發誓要護我一世周全的男人。
此刻為了另一個女人的“義弟”,齊齊站在了我的對麵。
像是一堵不可逾越的高牆。
柳若煙輕輕拉了拉裴之昭的衣袖。
她低頭對小乞丐柔聲說了句什麼,他這才扭過頭,嘟囔著:
“......對不起。”
含糊,委屈,滿是不情願。
即便如此,三個男人的臉色依然不好看,仿佛受委屈的是那個潑開水的孩子。
柳若煙滿臉歉意:
“沈惋,孩子道歉了。燙傷耽誤不得,我先幫你處理吧。”
她轉身要去取藥。
我卻覺得渾身發冷,冷得幾乎站不穩。
“不用了。”
匆匆落下這句,我不等任何回應,替他們關上門,跌跌撞撞地闖進寒風裏。
身後隱約傳來他們的對話。
“別管她,就是慣的毛病。”
“等她受不住冷了,自然會回來求我們。”
我抬頭看了眼漆黑的夜空。
不會了。
再也不會了。
回到國公府,我將自己關在屋裏整整兩天。
不吃不喝,不哭不鬧。
直到第三天清晨,宮裏的內侍敲響了大門。
我打開門,換上了一身從前從未穿過的素白麻衣。
那是為我自己穿的孝服。
來到慈寧宮。
姑母一夜未眠,雙眼紅腫,手裏捏著那卷明黃的聖旨。
“想好了?”
我安靜地點了點頭,沒有開口。
姑母顫抖著手,將聖旨遞給我。
“從這兒去塞外,路途遙遠,九死一生。”
“今晚就動身吧,趁著夜色走,免得......免得有人攔你。”
我苦笑著搖頭,接過那卷沉甸甸的聖旨。
它不僅是我的催命符,也是我唯一的解脫。
“沒了,姑母。”
“惋惋什麼都不想帶走,也什麼都不想留戀了。”
我跪在地上,向姑母重重磕了三個響頭。
額頭觸地的那一刻,我聽到了心碎的聲音。
徹底,粉碎。
“沈惋接旨。”
“願以此身,換邊疆三十年太平。”
至於那三個男人。
願他們與柳若煙,百年好合,死生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