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屋子裏很暖和,藥香撲鼻。
我坐在一張墊著柔軟狐皮的竹椅上。
周圍一切都打理得井井有條。
牆壁漏風的地方被細心地糊上了厚紙,角落堆著足夠燒到明年的銀絲炭。
那是貢品,連我都舍不得多用。
我想起我那間此刻冰冷如窖的暖閣。
自從謝恒和裴之昭離開後,陸淵確實還在打理國公府的庶務。
可他總是心不在焉。
府裏的炭火總是送得不及時。
賬目也總是拖到月底才匆匆過目。
太冷的時候,我不敢再像從前那樣理直氣壯地抱怨。
隻敢偷偷地往陸淵懷裏鑽,生怕他也覺得我麻煩。
突然,裏間傳來壓低的交談聲。
“怎麼,心軟了?”
是裴之昭的聲音。
“我可告訴你,要是後悔了,就別想再踏進這醫館半步!”
我一怔,連忙側身去聽。
卻聽到陸淵冷冷開口:
“沒有,我隻是怕她會又跑進宮找太後哭,找若煙的麻煩。”
“別擔心,她好哄得很。給顆糖就能消停半個月。”
大腦瞬間空白一片。
謝恒在旁邊笑出了聲,帶著幾分嘲諷。
腳步聲漸遠。
有人蹲在了我麵前。
陸淵垂眼,用帕子一點點擦著我手背上的灰土。
語氣依舊是熟悉的溫柔,卻讓我遍體生寒:
“惋惋,以後我就是若煙的義兄了。”
“你是國公府的大小姐,京城裏出色的世家子弟隨你挑。”
不知想到了什麼,他笑了笑,眼底卻沒有笑意。
“以前你不就說,要把我們三個都趕出去,去找別的俊俏郎君嗎?”
那都是氣話不是嗎?
為什麼以前毫不在乎,現在偏偏就當了真?
我淚眼朦朧地看向他,不斷地搖著頭。
“沒有......我沒有......”
陸淵神色有些晦暗地盯著我眼角的淚。
緩緩伸手擦掉,安撫地揉了揉我的腦袋。
沉默中,起身去倒水,拿藥膏。
突然“哐當”一聲。
有重物狠狠砸在我身上。
我回頭望去,隻見柳若煙撿來的那個小乞丐正一臉憤恨地站在那。
他高舉著剛燒開的銅壺:
“壞女人!欺負柳姐姐的壞女人!滾出去!”
我下意識地用手臂去擋。
卻不想,這個動作讓濺起的水珠反甩了回去。
幾滴滾燙的水,正好濺到那小乞丐裸露的小腿上。
小乞丐愣了一瞬。
突然爆發驚天動地的哭聲。
木門這時也順勢被人從外麵推開。
隻感到一陣勁風。
我的手腕便被人狠狠扣住。
裴之昭那雙總是拿筆寫文章的手,此刻力大無窮。
他緊盯著我,氣笑了。
“欺負若煙不夠,還跑這裏來欺負一個孩子了。”
“沈惋,你可真是好本事,連這種下作手段都使得出來。”
裴之昭的離開,是最不體麵的。
因為我在詩會上嘲笑柳若煙寫的詩平仄不通。
裴之昭當眾摔了杯子,斥責我“沐猴而冠,不知所謂”。
他為了給柳若煙正名,甚至不惜動用相府的關係為她求來了誥命。
離開那天他看我的最後一眼。
充滿了失望和鄙夷。
“是我瞎了眼。”
“這輩子最後悔的,就是把你這種草包捧在手心裏。”
我不理解。
明明是他們先背叛了我,卻能說出這麼冠冕堂皇的話。
我攥著他的衣袖,力氣一點點流失。
生理性的淚水模糊了視線。
最後抬眼望向他時,隻剩下一片灰敗的空洞。
裴之昭瞳孔一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