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回到國公府,家裏冷清得可怕。
父親戰死沙場,母親早亡,偌大的府邸隻剩我一人守著。
暖閣裏的炭火不知何時熄了。
我想要喚丫鬟添炭,卻想起貼身丫鬟前幾日被謝恒借走了。
說是柳若煙那裏病人多,缺個手腳麻利的幫忙煎藥。
我當時不肯。
謝恒便冷笑:
“沈惋,你占著這麼多資源也是浪費,不如積點德。”
於是,我的丫鬟成了柳若煙的幫手。
我笨拙地想要自己生火。
卻被飛濺的火星燙到了手背。
下意識委屈地癟起嘴,想要喊疼。
卻恍然發現,身邊不會再有人心疼了。
指甲深深陷進掌心。
我猛地站起身,披上鬥篷,朝著城郊醫館跑去。
一路跌跌撞撞。
不知踩了多少泥濘,摔了多少次。
終於,我就這樣狼狽地敲響了那扇簡陋的木門。
可開門的不是陸淵。
謝恒見到我,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川字。
目光落在我沾滿泥點的裙擺上,神色難辨。
“你來做什麼?這裏不是你耍威風的地方。”
他是我的第一個竹馬。
以前他在我身邊時,嫌我走路不看路,怕我摔著。
總皺著眉說我嬌氣,卻會蹲下身背著我走過泥濘。
訓斥起來毫不留情。
可我也記得,每次冷臉後,他總會偷偷塞給我一包剛出爐的栗子。
我垂眼沒去看他。
而是焦急地往院子裏望。
被忽視的謝恒不自覺地攥緊了門框。
他冷笑一聲,朝著屋內喊道:
“陸淵!怎麼尾巴沒處理幹淨,讓人追過來了?要讓若煙知道了怎麼辦?”
快要入夜的寒風拍打在臉上。
我臉色蒼白地看著陸淵走了出來。
這位平日裏最愛潔淨的王爺,此刻衣袖高挽,褲腳沾泥。
脖頸側麵赫然帶著一道新鮮的抓痕。
他不耐地掃過謝恒,最後落在我身上。
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煩躁。
寒意頓生。
我下意識後退了一步。
突然,身上多了一件帶著藥香的外袍。
抬頭望去,卻隻能看見謝恒緊繃的下頷線。
而陸淵走到我麵前,依舊是熟悉溫柔的模樣。
幾乎讓我以為剛才那一瞬的厭惡是錯覺。
“惋惋?怎麼弄成這樣?”
我咬了咬嘴唇,聲音顫抖:
“陸淵,我、我再也不會鬧著要吃城南剛出鍋的酥酪,不會嫌錦緞不夠軟,不會在你議事的時候纏著你說話......”
“以後我就隻有你一個依靠了,我不要別人了。你別丟下我一個人,好不好?”
我越說越急,完全沒注意到旁邊神色頓變的謝恒。
而陸淵聽著。
視線卻一直在我紅腫不堪的手背上打轉。
我不自覺地又流露出往日被寵慣的嬌蠻。
甚至想要去拉他的手。
“你答應過會一直陪著我的!陸淵,你是君子,不能說話不算數!我......”
可卻抓了個空。
陸淵避開我的手,像是避開什麼臟東西。
“外麵冷,先進來再說,好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