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看著那行字,冷笑。
現在的他不認識,以後就認識了。
孽緣總是不期而遇。
「別來了,我在2024年。」
「不信?你左邊屁股上有塊胎記,紅色的,形狀像愛心。」
「大二那年暑假,我們在海邊露營,你非要我看。」
這也是我們第一次發生關係的晚上。
那時候的他,羞澀又莽撞。
抱著我一遍遍喊“念念”。
紙上沉默了足足五分鐘。
大概是二十歲的江野正在懷疑人生,或者在檢查自己的屁股。
終於,字跡再次浮現。
變小了,有些歪扭。
「......你真的是許念?」
「未來的許念?」
「嗯。」
「那......我們為什麼會離婚?」
這行字寫得很慢,墨跡斷斷續續。
像是鼓足了全部的勇氣才問出口。
為什麼?
我也想知道為什麼。
明明曾經那麼相愛。
明明發誓要過一輩子。
怎麼走著走著,就散了。
「因為你變了。」
我寫道。
「你變得冷漠,自私,不愛回家。」
「你嫌棄我做的飯難吃,嫌棄我管得太寬。」
「你把所有的溫柔都給了別人。」
寫著寫著,眼淚砸在紙上。
暈開了“別人”兩個字。
二十歲的江野回得很快。
「不可能!」
「老子發過誓,這輩子隻對許念一個人好!」
「要是違背誓言,天打雷劈!」
「那個未來的我,就是個畜生!」
「許念,你別哭。」
「雖然我看不到,但我知道你在哭。」
「你等著,我現在就去弄死那個混蛋!」
看著這行字,我突然笑了。
又哭又笑。
像個瘋子。
弄死他?
你怎麼弄死八年後的自己?
手機突然震動起來。
是江野。
現在的江野。
我接起電話,聲音冷得像冰。
“有事?”
“我的藥是不是落在書房了?”
電話那頭,背景音很嘈雜,像是醫院。
“什麼藥?”
“一瓶白色的,沒標簽。”
他不耐煩地催促,“幫我找找,急用。”
“偉哥?”
我諷刺道。
電話那頭窒息了一瞬。
“許念,你一定要這麼說話嗎?”
“不在書房,沒看見。”
我掛了電話。
視線落在書桌角落。
確實有個白色藥瓶,滾落在桌腿邊。
我走過去撿起來。
普通的塑料瓶,上麵光禿禿的,什麼字都沒有。
擰開。
裏麵是幾粒白色的藥片。
我也沒多想,隨手扔進了垃圾桶。
既然是急用,那就讓他急著吧。
去找他的林婉要。
我又翻開速寫冊。
二十歲的江野還在輸出。
「許念,你告訴我,那個混蛋現在在哪?」
「我現在就寫封遺書,罵死未來的自己!」
「我不信我會變心,除非我腦子壞了!」
腦子壞了。
我盯著這四個字,目光突然停滯在垃圾桶裏的那個藥瓶上。
腦子裏閃過一個荒謬的念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