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我把垃圾桶翻了個底朝天。
終於在廢紙堆裏找到一張揉皺的掛號單。
所有的碎片在這一刻拚湊起來。
是想讓我拿著錢,幹幹淨淨地滾蛋。
“混蛋......”
我罵了一句,眼淚決堤而出。
“江野你個大混蛋!”
我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衝。
外麵的雨下得很大。
我一邊開車一邊給江野打電話。
關機。
再打。
還是關機。
我瘋了一樣往市中心醫院開。
剛才電話裏的背景音,是醫院的叫號聲。
我聽到了。
到了醫院,我像個無頭蒼蠅一樣亂撞。
住院部,神經外科。
護士站。
“查一下江野,有沒有這個病人?”
護士看了我一眼,被我淋成落湯雞的樣子嚇了一跳。
“稍等......有,16床。”
“但是病人正在搶救......”
轟的一聲。
腦子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。
搶救。
我腿一軟,差點跪在地上。
“在哪裏?搶救室在哪裏?”
護士指了個方向。
我拔腿就跑。
走廊盡頭,紅燈刺眼。
手術室門口坐著一個人。
林婉。
她穿著白大褂,手裏拿著一份病曆,眼睛紅腫。
看到我,她愣了一下。
隨即站起來,一臉的憤怒。
“你來幹什麼?”
“你不是巴不得他死嗎?”
我衝過去,一把抓住她的領子。
“他怎麼了?為什麼搶救?”
林婉用力推開我。
“藥物過敏,加上顱內高壓。”
“許念,你滿意了?”
“他為了不讓你知道,連手術都不敢做,保守治療拖到現在!”
“他說不想讓你看到他剃光頭、開顱的醜樣子!”
“他說想讓你恨他,這樣他死了你就不會難過!”
“他都要死了,還要爬起來回去拿藥,
因為那是進口的靶向藥,丟了就配不到了!”
林婉的每一個字,都像釘子一樣釘進我的肉裏。
我靠著牆,慢慢滑坐在地上。
那個白色藥瓶。
被我扔進垃圾桶的藥瓶。
是我害了他。
是我親手把他推進了搶救室。
包裏的速寫冊突然發燙。
我顫抖著拿出來。
翻開。
上麵的字跡鮮紅,像是用血寫的。
是二十歲的江野。
「許念,我突然心好慌。」
「我胸口疼。」
「未來的我,是不是出事了?」
「你救救他。」
「求你,救救他。」
「哪怕他是個混蛋,他也還是江野啊。」
「他是那個,發誓要愛你一輩子的江野啊。」